祁晏深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被绑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一整夜。
惩戒室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头顶那盏灯泡在闪,闪累了就亮一会儿,亮够了又闪。
他只知道自己中间昏过去几次,又被疼醒,耳朵还在流血但流得慢了一点,血痂把耳廓和头发粘在一起,扯得头皮生疼。
门开了。
祁承宇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他在祁晏深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喝了一口。
“堂弟,”他笑着说,牙齿在灯光下白得发亮,“辛苦了。昨晚睡得好吗?哦我忘了,你在这椅子上坐了一夜,应该没怎么睡吧?”
祁晏深没说话。
祁承宇挥挥手,两个家仆上前解开皮带,把他从椅子上架起来。
祁晏深的腿己经站不稳了,膝盖一软首接跪在地上,膝盖骨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被家仆架住才没有趴下去。
“哟,”祁承宇蹲下来,平视着他,茶杯放在膝盖旁边,“腿不好使了?三年前跪的?那都三年了还没好利索?啧啧。”
祁晏深跪着,低着头,银白色长发散落遮住了脸,头发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
祁承宇伸手撩开他的头发,看着他左耳上那块被血痂糊住的缺损处,歪着头仔细看了看,像是鉴赏一件不太满意的工艺品。
“还在流血?”他皱了皱眉,“没事,明天就好了。走吧,父亲等着呢。”
两个家仆把祁晏深架起来拖出惩戒室,他的脚在地上拖着,脚尖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膝盖弯不了,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髌骨。
穿过走廊,来到祠堂正厅。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些牌位,还是祁弘毅端坐正中,五位长老分坐两旁。
香烟还是那么浓,熏得人眼睛发涩,画像上的祖宗们还是那样肃穆地俯视着一切。
祁晏深被按着跪下。
膝盖撞上石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抽搐了一下,跪刑的旧伤被砸开,疼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胃里翻涌着想吐。
但他没有出声,死死咬着牙,咬到牙根发酸。
祁弘毅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糊满血的左耳、看着他低低压着的虎耳、看着他跪在地上时还在微微发抖的腿。
“想清楚了?”他问。
祁晏深没有回答。
祁弘毅等了五秒,五秒里祠堂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连香烟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见。
他点点头。
“看来还没想清楚。继续。”
祁承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瓷盒,白底青花,巴掌大小,盖子上面画着一枝梅花,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董。
他在祁晏深面前蹲下,打开瓷盒,里面是一种褐色的膏体,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药味,像是硫磺和醋和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个,”祁承宇说,用食指挖出一块膏体,褐色的膏体在他指尖上黏糊糊地挂着,“是新配的,涂在伤口上能让伤好得快一些。父亲专门让人配的,用的是好药材,很贵的。”
他把膏体涂在祁晏深背上,准确地涂在那个常年不愈的溃疡点上,手指用力地按了按,把膏体按进伤口里。
那一瞬间,祁晏深的虎尾应激般抽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弓了一下又被家仆按住。
那不是普通的药,那是腐蚀性的东西,涂上去的那一刻像是有人拿火烧他的肉,又像是有人拿刀在剜,疼得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祁承宇按住他的肩膀,手指掐进他的肩胛骨缝里。
“别动,”他说,语气像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涂均匀才行,不然效果不好。”
他把那块膏体慢慢涂开,涂满整个溃疡面,原本己经快愈合的薄膜被腐蚀开,露出下面鲜红的肉,血水慢慢渗出来混着褐色的药膏往下流,流过腰际、浸进裤腰里。
祁晏深的背在抖,全身都在抖,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石板上洇开成一小片深色。
涂完了。
祁承宇站起来,把瓷盒盖上,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他说,“等它干。干了才能穿衣服。”
他走回旁边站着。
一刻钟。
那药膏像是活的一样在伤口上烧。
不是均匀地烧,是一阵一阵地烧,像是有人拿着打火机在他背上点一下、灭掉、再点一下、再灭掉。
《听晏入怀》— 是颜芯不是莲心 著。本章节 第24章 溃烂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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