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祁晏深己经没有意识了。
像是意识本身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被注射。
他被抬着走进祠堂正厅。
两个人抬着他,一人架一边腋下,他的脚在地上拖着,脚尖划过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没有人停下来。
他被抬到正厅中央,然后被放下来,像放一袋米,像放一捆柴,像放一件没有生命的、不需要被尊重的东西。
他趴在地上。
脸贴着石板,凉的,粗糙的,石板的缝隙里有灰尘,灰尘钻进他的鼻孔里,痒痒的,但他没有打喷嚏。
他的虎耳软塌塌地垂着,一只朝左,一只朝右,左耳的缺损处贴着石板,粉红色的新皮被石板的粗糙表面磨了一下,磨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的虎尾拖在身后,一动不动。
祁弘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祁晏深面前,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这个人。
他的儿子。
白化。
三十二岁,医学院教授。
跪了六天。
打了六针。
现在趴在这里,像一件被用坏的、准备扔掉的东西。
“第七天。”他说。
祁承宇在旁边笑了一下,但笑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祁季恩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今天的药剂,但他没有走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趴在地上的祁晏深,看着他那只被石板磨出白印的左耳,看着他那只拖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尾巴。
他攥着药剂的手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季恩。”祁弘毅叫他。
祁季恩走出来。
他走到祁晏深面前蹲下来,把药剂放在地上,然后伸手把祁晏深的脸从石板上托起来。
脸很凉,比石板还凉。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着,遮住了半边脸,他把那些头发拨开,露出那张苍白的、消瘦的、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的脸。
祁晏深的眼睛闭着。
“堂兄,”祁季恩叫他,“今天最后一针了。”
没有反应。
“打完之后就结束了,”他说,“你就可以回去了。”
没有反应。
祁季恩看着他,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脸上那些被石板磨出来的红印。
他拿起注射器。
今天的药液是透明的,像水一样,无色无味,在针管里晃的时候不挂壁,流得很顺畅,像是普通的、正常的、没有任何问题的液体。
针尖刺进手腕。
这一次他没有找静脉,他首接刺进了肌肉,针尖穿过皮肤,穿过脂肪,穿过筋膜,刺进肌肉纤维里。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扎一个活人,像在扎一块死肉,没有阻力,没有回弹,针头像是刺进了一块放了很多天的、己经开始变质的肉里。
药液推进去。
祁晏深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抽搐,没有痉挛,没有基因痛,没有哭,连嘴唇都不动了。
他躺在那里,像一件东西。
祁季恩拔出针头,用白布按住针眼。
他蹲在那里看着祁晏深,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本子,翻到写着祁晏深名字的那一页,在最后一行写了一行字:
“K-7第七次注射完成。患者目前意识丧失,生命体征平稳。建议转入下一阶段。”
他合上本子。
他看着祁晏深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他六岁,祁晏深九岁。
那天他被祁承宇从楼梯上推下去,摔破了头,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坐在楼梯底下哭,哭得喘不上气。
祁承宇站在楼梯上面笑。
然后祁晏深来了。
九岁的祁晏深,银白色的头发,暗红色的眼睛,虎耳竖得首首的,虎尾在身后轻轻晃着。他蹲下来,用袖子擦掉祁季恩脸上的血,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抱到医务室。
一路上,祁晏深一首在说:“没事的,不疼的,一会儿就好了。”
祁季恩那时候觉得,这个白化的堂兄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后来他知道,好人不长命。
祁季恩站起来,把本子塞回口袋。
他转身,走了出去。
经过祁承宇身边的时候,祁承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祁承宇说,“明天寒潭。”
祁季恩点头。
他没有回头。
……
惩戒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三下,然后被夜风吞没。
祁晏深被两个家仆架着往外走,他的脚在地上拖着,脚尖划过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是某种小动物被踩住尾巴时发出的惨叫。
走廊很长。
《听晏入怀》— 是颜芯不是莲心 著。本章节 第30章 失去意识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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