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还在青楼酒馆里搂着花娘喝花酒的、还在城隍庙后面那间暗娼窝子里排队等着的、还在营房里搂着不知从哪抢来的女人呼呼大睡的……
陕西都指挥使、西安左卫指挥使、右卫指挥使、前卫指挥使、后卫指挥使。
连同几个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一个不落,全被亲兵从温柔乡里薅了出来。
有的衣裳还没穿齐整,领口敞着,露出白花花的胸脯,上面还印着胭脂印子。
有的靴子穿反了,走一步掉一次,被亲兵架着胳膊拖进来。
有的脸上还带着脂粉,嘴角的口红印子没擦干净,在烛火下泛着暧昧的光。
满身的酒气混着脂粉气,在大厅里散开,呛得沈河皱了皱眉。
热茶端了上来,白瓷盏里浮着几片碧绿的茶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
沈河端起茶盏,不喝,就那么捧在手里,目光从都指挥使脸上扫到指挥使脸上,又从指挥使脸上扫到同知佥事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数人头,又像在认脸。
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子,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门外风沙打在窗棂上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沈河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钟大人说了,”沈河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军饷很充足。我寻思着,军饷很充足,诸位大人都有功劳。那军田什么的,应该丰收吧?”
他目光落在都指挥使身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可是陕西大旱,颗粒无收,军田怎么丰收的?说实话,我很好奇。也很想看看,诸位都是用什么办法,使军田丰收的。”
都指挥使和几个指挥使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钟布政使,那目光里有埋怨,有恼怒,还有一种“你怎么把我们卖了”的咬牙切齿。
钟布政使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尴尬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又硬撑着说不疼,嘴角扯着,眼角耷拉着,比哭还难看。
沈河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你们看他干嘛?他脸上又没有字。看我。”
都指挥使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抱拳道:“公公……军饷刚够,没有很充足……”
沈河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诶,你们怎么连话术都不统一呢?一个说充足,一个说够用。哎呀,你可别太过谦让了,该是你的功就是功,朝廷还能记不住你的功不成?”
都指挥使额头的盛满了汗水:“公公……”
沈河摆摆手,打断了他:“到底是充足还是够用,你们说了不管用。”
“调屯田鱼鳞图册、军黄册来核对,不就行了?到底是够用还是充足,我看看就知道了。”
都指挥使的脸色变了。
沈河的声音冷了下来:“怎么?我连查看屯田鱼鳞图册、军黄册的资格都没有?”
都指挥使的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攥得布料皱成了一团。
“石仔。”沈河的声音不高。
石仔从沈河身后站出来,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面色不善地看着都指挥使。
“到!”
“拿下。抓去陕西镇抚司诏狱。”
“是!”石仔的手己经握住了刀柄,刀刃出鞘一寸,寒光一闪。
都指挥使的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跪了下去。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回公公!下官这就派人去拿!这就去!”
沈河翻着屯田鱼鳞图册,头都没抬,声音淡淡的:“还有布政使的底册,也一并拿过来吧。”
钟布政使站在一旁,他悄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都指挥使,躬身应道:“是……”
不一会儿,底册搬来了。
布政使司照磨所的的书吏进进出出,抱着一沓沓泛黄的册子,码在桌上,摞得高高的,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钟布政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间屋子的焦躁:
“公公,都拿过来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吗?省里面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下官处理……”
都指挥使也跟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对对,还有卫所那边,也有很多事情……下官等就不打扰公公了……”
其他几个指挥使、同知、佥事也跟着点头哈腰,嘴里含混地应和着“对对对”“是是是”,脚步己经往门口的方向挪了。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青山云水长 著。本章节 第148章 清田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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