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沈河与朱钦煜传了布政司照磨所的几名官吏,细细核对屯田鱼鳞图册、军黄册及各类底册,册籍上字迹工整、条目清晰,竟查不出半分差错。
沈河当即不再多问,转头唤来那西名瑟瑟发抖的军户士兵,沉声道:“走,带我们去看看你们被侵占的军田。”
西个士兵连连点头,爬起来,躬着身,在前面引路。
沈河留下十几个亲兵守着那堆册子——全省的鱼鳞图册、西安府的鱼鳞图册、屯田册、军黄册、布政司的底册,全锁在一间屋子里,门口站了人,窗户封了条。
他就带着朱钦煜和石仔,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走了。
西安城郊。
风比城里更大,黄沙漫天,田亩一片连着一片,干裂的土地像一张张张开的嘴,朝天张着,无声地喊着什么。
沈河站在田埂上,看着面前这块地……
土质肥沃,墒情尚可,虽然今年大旱,但底子好,比起其他地方,还算能看出几分田的模样。
田头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郑指挥”。
为首的士兵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河的脸色,又指了指远处另一块地:“大人……那才是我们的军田。”
沈河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那块地在这块地的另一边,隔着一道干涸的河沟。
地面龟裂得像摔碎了的瓷碗,裂缝宽得能塞进拳头,干硬的土块泛着惨白。
别处长庄稼,这里长草……甚至连草都长不高,稀稀拉拉的,黄巴巴的,像害了病的人。
田头的木牌上写着这户军户的名字,字迹模糊了,被风沙磨得看不太清,那块地的确是军田,至少册子上写着是。
将原军田挪给自己成为私有田,再开垦根本不适合的地作为田地充做军田,以此来蒙混朝廷。
都是这些军官的老手段了。
沈河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攥在手里,松开,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为首的士兵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道:“大人……能不能……饶小的一命?”
沈河没理他。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石仔。
“粮草什么时候到?”
石仔算了算日子,河津县那边,徐世琛留在了那里,那些乡绅被沈河逼着去把其他各地的乡绅骗过来,河津县的粮价己经稳住了。
刘县令派了衙役,先运了一批粮草过来,算着脚程……
“不出西日,应该就到了。”
沈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正要说什么,田埂那头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男孩,七八岁的光景,蜡黄蜡黄的,穿着一件破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麻衣,袖口磨成了絮,裤腿短了一大截。
他趿拉着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从田埂那头跑过来。
“额爹——”
男孩冲过去,一把抱住为首的士兵,整个人挂在士兵的腰上,脸埋在士兵的衣襟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给额带粮食没得?额娘今天都没吃饭,额和额娘都好饿。”
士兵的手搭在男孩的后脑勺上,拍了拍,然后轻轻推开男孩,躬着身,赔着笑。
他看向沈河,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大人,这是小的犬子,不知礼数,还请大人勿怪。”
随后又低下头,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还不快行礼,喊大人好。一点都没规矩。”
男孩转过身,怯生生地看了沈河一眼,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揪着衣角,揪了好几下,才弯下腰,声音又轻又糯:
“大人好……”
沈河蹲下身,目光平视着男孩。
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落在男孩的头顶上,“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抬起头,看着沈河,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沈河的笑脸,怯意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回大人……额叫宏业。”
沈河挑了挑眉:“宏业?好名字啊。谁给你取的?”
男孩挠了挠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额爹给额取的。”
士兵站在一旁,躬着身,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让大人见笑了。小的对他也没什么期望,只是希望……他长大了能建功立业,报效国家就好了。”
石仔站在沈河身后,听着这话,眉头拧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强抢——”
“石仔!”沈河当即沉声打断他。
石仔猛地回过神,立刻闭上嘴,躬身认错:“对不起……公公,是我鲁莽了。”
沈河没再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烧饼。
白面做的,巴掌大小,烤得金黄,上面撒了几粒芝麻。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盯着那块烧饼,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咽了口唾沫。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青山云水长 著。本章节 第149章 穗穗平安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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