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安城郊。
朱钦煜换上一身粗布麻衣,隐在一棵老树后方,静静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喧嚣争执。
几名地方军官带着一众衙役与官吏,正对着普通军户强行催缴粮税。
军官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了两页,声音不大:“上头有令,征粮。每家每户,按亩征收,不得有误。”
军户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很茫然。
一个老军户往前挪了两步,腰弯得比麦穗还低:“大人……我们不是交过税了吗?秋粮早就征过了,怎么又征?”
军官把册子一合,笑得和善:“这可不怪我啊。”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要怪就怪那个新来的钦差,司礼监的太监公公。他说要拿军粮充做赈灾粮,你跟我讲,我也没办法啊。听命行事罢了。”
另一个军户站了出来,他嘶哑着声音哀求道:“大人……我家真的没有粮了。”
“今年大旱,秋收的粮本来就不多,这样一征收……我家没办法过冬啊。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吧?”
军官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跟我讲又有什么用?”
“人家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司礼监的公公。我算什么东西?我敢违抗他的命令?”
那个军户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额头不断磕撞地面,声声恳切:“大人开恩,放过我们吧,我们还要留粮活命过冬啊……
“求求你了大人,放过小的吧。”
“小的还需要粮食过冬呢……”
军官低下头,翻了两页册子,又合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黑压压的、沉默的、瑟瑟发抖的人群。
他挥了挥手,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赶一群苍蝇。
“遇到敢阻拦的,首接以军法处置。”
身后的官吏和士兵如蝗虫过境般冲进了军田。
他们举着火把,拿着麻袋,推着独轮车,踩过那些还没有收尽的庄稼,踩过那些刚刚灌了浆的麦苗,踩过那些军户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口粮。
秧苗被踩断了,踩烂了,踩进了泥土里,再也长不出来了。
军户们拍着大腿,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的粮食啊——”
“我辛辛苦苦种的,你们别踩了啊——”
“全都坏了……全都坏了啊……”
“我们交!我们交还不行吗!求求了,不要再踩了……”
一个年轻的军户从人群里冲了出去。他跑得很快,跑得跌跌撞撞,跑得像一阵风,扑向那个站在田埂上的军官。
“大人……大人……我可以赊账吗?可以晚点交吗?明年,明年一定补上——”
他还没跑到军官面前,还没碰到军官的衣角,军官动了。
刀光一闪,在火把的光里划过一道弧线,像一道闪电,快得看不见,快得来不及反应。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干裂的土地。
年轻人双目圆睁,眼底凝着未干的泪水,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便首首倒在田地之中。
军官把刀上的血在尸体上擦了擦,收刀入鞘,举起那只还沾着血的手,对着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如雷声轰鸣,首首撞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要是阻拦征粮,这,就是下场。知道了吗?”
周围噤若寒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每个人都睁着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具趴在田埂上的、还在往外淌血的尸体,看着那个站在尸体旁边、面无表情的军官。
有人捂着嘴巴,压抑着哭声,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无声地、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有人转过身,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敢出声。
有人抱着孩子,把孩子搂在怀里,用手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的眼睛却闭不上。
军官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我也是为你们好”的推心置腹。
“我知道你们有仇,你们有怨。但是,这不是我的错。你们要去找,就去找那个征收你们粮食的人。不要为难我。”
“冤有头债有主,谁想征收粮食,你们去找谁,不要来找我!”
“知道了吗!”
火把的光在风中晃动着,橘红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那些紧绷的、绝望的、像一张张被揉皱了的纸一样的脸。
绝望像潮水,从田埂上漫过来,从那些被踩烂的秧苗上漫过来,从那具还在往外淌血的尸体上漫过来,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漫过喉咙,漫过每一双睁着的、闭着的、流着泪的、没有泪的眼睛。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青山云水长 著。本章节 第151章 强征粮食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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