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祐十八年十月中旬。
距离万钊明率河津精锐抵达西安府,只剩两日。
随着军官西处强征军田粮饷,秋收被夺、冬粮无着的军户们,怨气如积雨云般在西安郊野越堆越厚。
夜色里,连田埂上的风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
有人在窝棚后面召集了几十个军户。
他站在人群中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太久的、再也压不住的怒火:
“镇守太监,监军太监,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那些当官的,占我们的田,收我们的租,现在连我们最后一点粮食都要抢走。朝廷呢?朝廷在哪里?陛下呢?陛下知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活得像条狗?”
“我们辛辛苦苦守在这里几十载,没有出头路就算了,现在还活不下去!”
那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终于决堤的嘶哑:
“这天下苍生,有这个道理吗?”
有人从人群里站了出来,“那你说,怎么办?”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火把的光,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何不揭竿而起,杀了那监军太监,把我们的粮食抢回来!”
人群里静了一瞬。然后,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火焰“轰”地一下窜了起来。
“对!杀了那阉狗!”
“把粮食抢回来!”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拼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夏天的雷雨,一开始是零星的几滴,转眼就成了倾盆大雨,再也挡不住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人群的外围,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人影悄悄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穿过田埂,穿过巷子,绕过几条街,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下来,闪了进去。
门内,都指挥使正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烛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看了那几个人一眼。
“成了?”
“成了。”为首的那人躬着身,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里面的兴奋,“明日一早,军户就会聚众闹事。己经有人在里面煽动了,火候差不多了。”
“好。”都指挥使说,“传令下去,各卫所按兵不动,不许出兵弹压。让那些军户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派人去给那些军户递话,就说监军太监住在布政使行辕,所有的粮食都在那里。”
“抢了行辕,粮食就有了。”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齐声应道:“是!”
然后躬着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都指挥使坐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线朦胧的光,西安城外的军户们就动了。
他们没有盔甲,没有像样的兵器,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握着镰刀,有的举着木棍,有的甚至连棍子都没有,赤手空拳地跟在队伍后面。
踩着露水打湿的泥土,一步一步地朝西安城走去。
队伍越走越大,越走越长。
从一个屯所到另一个屯所,从一个卫到另一个卫,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凶。
守城的士兵不知道被谁调走了,城门口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弱残兵,看着那黑压压的人潮涌过来,吓得扔了兵器就跑。
人群涌进了城,涌进了街道,涌进了那些平日里他们连靠近都不被允许的地方。
布政使行辕的门前,亲兵们己经列好了阵。
刀出鞘,弓上弦,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人潮。
沈河站在行辕正厅的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公!”石仔从外面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得像纸,“人太多了,至少有几千人,还在往这边涌!亲兵只有十几个,挡不住的!公公,你先撤吧!”
沈河转过身,走回正厅,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桌上那盏茶,抿了一口。
茶水己经凉了,苦得发涩,他咽了下去,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钟布政使和骆巡抚。
沈河前几天就给他们两个下药了,导致他们今天根本没法逃脱。
两人的嘴里塞着布条,瞳孔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沈河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目光,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像潮水一样的喧嚣声。
“石仔。”他喊了一声。
石仔应声出列,手按在刀柄上,等着沈河的下一句话。
“钟大人,骆大人,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沈河问道。
石仔上前一步,扯掉了两人嘴里的布条。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青山云水长 著。本章节 第152章 兵变1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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