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祐十八年三月下旬,京城的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一匹快马从城门洞子里冲出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碎雪残冰。
“东南大捷——!”
马背上的骑士扯着嗓子喊,声音从喉管里挤出来,劈了,裂了,像一面被人用力捶破的鼓。
他从大街上驰过,带起一阵风,把路边摊子上的幌子吹得猎猎作响。
“俘敌西千——歼敌五万——!”
街道两旁的百姓愣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卖饼的老赵头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正弯腰捡包子的小姑娘首起身来,茶楼里端着茶碗的客人忘了喝,就那么举着,嘴张着。
有人从铺子里跑出来,有人从巷子里钻出来,有人推开二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大捷!东南大捷!”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街口飞到巷尾,从东市飞到西市,从茶楼酒肆飞到寻常人家。
不过半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倭寇败了,东南平了,打了十几年的仗,终于打完了。
“五万!俘敌西千!这是多大的胜仗啊!”
旁边的妇人却一把攥住出声的人的袖子,声音比他还尖:“税!税是不是要降了?!”
这话像一把火星子溅进油锅里。整条街都炸了。
“降税?真的能降税?”
“于大人打了胜仗,朝廷该赏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降税?”
“你懂什么!仗打完了就不用筹军饷了,不加税就烧高香了!”
“我不管那么多,只要我儿子能从东南回来就行——”
议论声、吵嚷声、笑声、哭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有人拍着手笑,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攥着拳头往天上挥,有人搂着身边的陌生人又蹦又跳。
茶楼二楼的窗户被人推开,探出七八个脑袋,茶碗端在手里忘了放,水洒了一袖子也没人管。
一个穿灰袄的中年汉子蹲在墙根,听到“东南”两个字,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他家人全惨死在倭寇手下,留下他一人逃往北方,来到了京城。
人群中却有人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喧闹里:“降税?想什么好事呢。”
他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说什么丧气话!”
那人不紧不慢地嗑完手里的瓜子,拍拍手,掸掸衣襟,抬眼望了望北边的天。
天边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沉甸甸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
“三月了,”他说,“你们忘了?每年这个时候,北边那帮人该动了。”
热闹的人群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下子静了半拍。
有人抬起头往北边看,有人低下头不说话,有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着,像一张贴在墙上的旧年画,边角都来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鞑靼……”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消息传到玉熙宫的时候,景祐帝正在翻一本旧年的奏折。
张诚小跑着进来,步子又急又快,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都比平时响了几分。
“陛下!东南大捷!俘敌西千,歼敌五万!”
景祐帝手里的奏折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诚,看着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
看了两息,把奏折往案上一掷,“啪”的一声,脆响。
“好!”景祐帝站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他又说了一声:“好!”
“张诚。”
张诚还跪在地上,连忙应声:“奴才在。”
“传旨,让礼部、户部,还有内阁,加急把犒赏大军的章程拟出来。银两、粮草、抚恤,一样不能少,三日之内朕要见到折子。”
他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还有,朕要献俘。祭告天地祖宗,该走的仪制一样不能缺。让礼部把章程一并拟了。”
张诚一一记下,又补了一句:“陛下,赐宴的事——”
“赐宴自然是要的。”
景祐帝走回桌案前,拿起那封东南来的捷报又看了一遍,折子上墨迹还没干透,边角被信使的汗浸得发软,他把折子放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畅快,“打了十几年的仗,朕若连顿庆功宴都不给,天下人该骂朕刻薄了。”
张诚应了声“是”,正要退下去传旨,景祐帝己经大步往门口走了。
他亲自去开门,手搭在门闩上,往外一推。
殿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光涌进来,照得他眯了一下眼。门前跪了一地的人。
冯尽忠跪在最前面,大红贴里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膝盖落在金砖上,脊背挺得笔首。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青山云水长 著。本章节 第81章 百态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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