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授

丹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绛曲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从前董灿说过的一些事，每一个张家人都会担忧的事。

到了一定年纪，张家人脑子里会多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思想和愿望，然后开始不由自主地去完成某件特定的任务。

就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打上了思想钢印，失去独立意识，变成一个只知道完成任务的工具。

等任务完成之后，如果人还活着，可能会恢复正常，但会失去本次天授相关的全部记忆。

就像人喝断片一样，不知道从哪一刻起，突然就失去了之后的所有记忆，而且对自己在天授期间所做的事情毫无印象。

这就是张家的天授。

张家人一旦被天授，就会不惜代价去完成任务，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这种神秘的力量对张家人的影响，让他们世世代代肩负起守护长生秘密的使命。

绛曲闭上眼，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

他为张起灵感到难过。

他能看得出张起灵对遗失的记忆有多执着。

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张起灵渐渐记起一些往事，一点点找回那些逝去的岁月。

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以为他们可以一首这样生活下去。

可现在，小官又忘了。

小官把自己好不容易想起来的一切，又忘了。

绛曲站起身，往外走。

丹喊住他：“祭司大人，您要去哪里？”

绛曲恍惚道：“守护长生的事情都是危险的，小官一个人……”

丹反问道：“您去哪里找？”

绛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是啊，苍茫大地，他该去哪里找？

上次他能感应到张起灵在长沙，是因为圣湖的启示。

可现在，这片雪山什么都没有说。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只感到茫然和无助。

丹撑着坐起来，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祭司大人，我受伤了，多吉长老也己经年迈。您如果离开，族人会不安的。”

绛曲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丹。

往日锐利的眉眼此刻带上些许疲倦，脸上沾着凝固的血痕。

但他还是强撑着坐起来，看向绛曲的目光满是担忧。

绛曲的心软了下来，拿起一张帕子，沾了水，轻轻给丹擦脸。

他柔声道：“抱歉，是我的错，我太任性了。”

丹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之后的几天，丹享受了一把张起灵的待遇。

绛曲每天给他送药，换药，熬粥，像之前照顾张起灵一样照顾他。

有时候是药膳，有时候是酥油茶，有时候是炖了很久的肉汤。

丹表面淡定，心里着实受宠若惊。

他躺在床上，看着绛曲进进出出地忙活，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他咬牙暗恨，这张起灵，平时就过这么舒服的日子。

这天，绛曲端了药来，看着丹喝完，忽然开口：“丹，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和小官，到底在查什么？”

丹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

绛曲看着他，眼神深邃：“丹，我看过经堂内所有的古籍，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或许更多。所以，请不要瞒着我。”

丹神色微变，知道瞒不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词句。

绛曲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丹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祭司大人，我和张起灵发现，有一股力量横在康巴落和张家人之间。”

绛曲静静听着。

丹继续道：“张家那些散落各地的势力，似乎在漫长的时间里，正一块一块悄无声息地消失。”

“有一股力量在背后推动这一切，而现在，他们也在寻找康巴落的位置。”

丹说完，屋里陷入沉默。

绛曲垂着眼，一言不发。

就在丹准备再次开口时，绛曲终于出声，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是康巴洛人种下的恶果。”

丹看着绛曲的神情，意识到这是一个久远的故事。

绛曲缓缓说出一段尘封的往事。

康巴洛人世世代代有两个任务，一是守护藏海花，二是守护“假的青铜门”。

但守护秘密是非常痛苦的，每一代康巴落人都要承受那种与世隔绝的孤独，都要面对阎王苏醒时的恐惧。

所以，康巴落的祖先想摆脱这种宿命，想让整个张家人都摆脱这种宿命。

他们把张家的很多事情，告诉了一个叫汪藏海的人。

康巴落祖先想让汪家取代张家，解脱困扰千百年的宿命。

但汪家在时代变迁中，也发生了改变，己经不是康巴落当初期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