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局中局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很快就走了。

山林里的叶子落尽，露出光秃秃的枝丫。

风一天比一天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这天晚上，陈皮来找绛曲。

他来的时候是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陈皮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袄，脸色比往常更苍白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在绛曲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响一声。

陈皮盯着那火苗，一动不动。

绛曲也没催他，只是给他倒了杯热水。

杯子里的水冒着白气，陈皮低头看了一眼，却没端起来。

“绛曲，我要去云顶天宫。”

绛曲的动作顿了顿。

长白山。

那里有真正的青铜门，藏着长生的秘密，也藏着无尽的危险。

他抬眼看向陈皮：“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

陈皮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更暗了，乌云一层层压下来，风刮得院子里那棵老树呜呜作响。

陈皮背对着绛曲，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件说了出来。

前段时间，他故意放出了镜儿宫和蛇眉铜鱼的线索，引吴邪去查汪藏海和天宫的关联。

镜儿宫、蛇眉铜鱼，这些东西都指向云顶天宫，而吴三省很可能就在那里。

以吴邪的性子，知道这些之后，是不可能不去的。

这一次，吴三省雇了他陈皮来带队，给资源，给天宫的路径。

吴三省需要陈皮的经验和身份，把吴邪推到青铜门面前，完成九门那些人的安排。

绛曲听完，问：“你知道吴三省在利用你吗？”

陈皮回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相互利用罢了。他用我，我也用他。”

陈皮会用吴邪的队伍和线索，抢长生，来续命。

绛曲看着陈皮，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在寨子里住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看不出陈皮身上的异常？

一个九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却只有七十出头。

早年间被苗人划瞎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复明了。

身体虽然不如壮年，却比同龄人硬朗得多。

这些异常，陈皮自己肯定也清楚。

以至于，他晚年反而与年轻时相悖，开始执着追求长生。

绛曲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

绛曲轻声说：“陈皮，现在是冬天，长白山定然比这里冷十倍百倍，你的身体受不住的。”

陈皮不说话。

绛曲继续说：“真正的青铜门一定很难找，那里机关重重，凶险万分。你……”

“绛曲。”

陈皮打断了他，转过头来。

屋子里光线暗，只有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也照出他眼底的执拗。

“绛曲，别劝我。”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陈皮这辈子认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绛曲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己经苍老了，眼角堆满了皱纹，可眼神却和几十年前那个阴鸷狠辣的少年一模一样。

陈皮也在看着他。

火光摇曳，映在绛曲脸上。

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岁月没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他依然是当年那个刚从雪山上下来、初到长沙的藏人。

清冷，温柔，不染尘埃。

陈皮移开了目光。

要他在这风华正茂的绛曲面前，顶着一副苍老的样子等死，成为下一个吴老狗，最后眼睁睁看着绛曲离开？

那他宁愿死在探险的路上，那样反而更痛快些。

绛曲看着面前这个执拗的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跟你去。”

陈皮一愣，猛地转过头：“什么？”

“我跟你去。”绛曲重复了一遍，“你的身体我不放心，万一出事，我至少能……”

“不行。”陈皮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你不能去。”

绛曲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

绛曲的语气不紧不慢：“我年纪比你大，身手比你好，经验也不比你少。为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

陈皮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看向窗外。

几天后，潘子带着吴邪去了长沙。

他们去见了一个姓楚的人，外号楚光头。

这人是吴三省长期合作的夹喇嘛，专门负责装备和后勤，云顶天宫这一趟，他是三叔指定的总对接人。

楚光头告诉吴邪，这次行动总共六个人。

路线从长沙先到山海关，然后转车到敦化，全程火车，整个旅程大概两天时间。

第二天一早，车就来接吴邪和潘子了。

吴邪拉开车门，往里一看，脑袋嗡的一声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