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他未必把你当舅舅

董灿的声音从绛曲的头顶传下来，听上去闷闷的：“你身边有了很多人。”

绛曲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董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盆水培莲花上。

“我们曾经相爱的那几年，在时间长河中显得好像格外渺小。我……”

一百多年里，绛曲遇到了太多的人，经历了太多的事。

两人曾经的时光，在绛曲漫长人生里，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董灿觉得自己不过是绛曲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一个停留片刻，又离开了的过客。

董灿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有薄薄的茧。

绛曲把董灿的手翻过来，让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交缠。

“董灿，我确实在山外遇见了很多人，但我真正在意的并不多。”

闻言，董灿的目光从花盆上移开，落在绛曲的脸上。

绛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部落是我需要付出一切为之守护的。在我心里，你和我的族人一样，都是最重要的。”

绛曲神情极郑重：“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董灿眼珠微微转动：“……族长也是吗？”

绛曲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董灿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声音更轻了：“没什么。”

绛曲慢慢皱起眉，斟酌着措辞：“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在我的心里，小官只是我的族人，我只是把他当孩子看待。”

董灿很平静地接话：“可他不是孩子。”

张起灵不是孩子，他的阅历比绛曲还深。

对于长生种来说，两人相隔的二十年完全不算什么。

张起灵是一个男人，一个强大危险的男人，只有绛曲才会傻傻地把他当孩子看待。

绛曲叹了口气，不厌其烦地安抚道：“我和小官是亲情。我不否认，我对他确实更加关心。”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凶兽。

“但这是因为他从小就没有了母亲，而且他那么小就被带走，从前一个人吃过那么多苦。如今长大了，却也还是那么苦。”

“我只是很心疼他。”

董灿听着这些话，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不，张起灵甚至不需要诉苦，不需要示弱。

他只要站在绛曲面前，绛曲就会对他软了心肠，什么要求都答应。

张起灵天生就拥有这些，他是绛曲的族人，是绛曲割舍不掉的一部分。

董灿抿唇，语气很压抑：“绛曲，张家人都没什么廉耻心。”

绛曲一愣。

“他未必把你当舅舅。”

绛曲忽然明白了董灿心底的彷徨。

董灿不是在指责张起灵，也不是在质疑绛曲的真心。

他只是害怕。

他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自己己经被替代，害怕自取其辱。

他以为只要活着，只要回来，就能重新拥有。

但当他真的回来了，他发现绛曲的身边有了很多人。

那些人占据着绛曲的时间、精力和心。

而他，好像只适合待在回忆里。

绛曲紧紧握住董灿的手，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小官对我来说很重要，这一点我不会否认，也永远不会改变。”

绛曲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但你对我来说同样重要，不是谁比谁更重要的问题，而是你们是我生命里不同意义的人。”

“一百多年里，我确实遇到了很多人。但那些人都走了，只有你还在这里。”

董灿的睫毛颤了一下。

“只有你，等了我一百年。”

董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绛曲没有给他机会。

“你不愿意让我看到这道疤，是因为你觉得它丑，你觉得我会嫌弃。”

绛曲抬手，轻轻摸了摸那道伤疤：“我不会，我永远不会。”

“你在我眼里，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不，你比一百年前更好，因为你回到了我身边。”

“我们终于重逢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董灿眼底颤动，把绛曲抱得很紧很紧。

绛曲顺从地环住董灿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董灿的脸埋在他的头发里，唤道：“绛曲。”

“嗯。”

“对不起。”

绛曲疑惑：“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么久，对不起……”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绛曲摇了摇头，头发蹭着董灿的下巴：“不狼狈。你在我眼里，永远不狼狈。”

董灿闭上眼，把绛曲抱得更紧了。

花店里的加湿器还在喷着白雾，在灯光下缓缓飘散，像是一个慢慢展开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