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张日山的独角戏

楼上的一间包厢内。

珠帘垂下来，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

从帘子的缝隙望出去，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神态冷峻的男人正坐在窗边，透过珠帘的缝隙，冷漠地看着楼下的一幕。

另一侧的红木桌前，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冷艳女人，正是刚刚胖子口中的尹南风。

尹南风端着茶杯，杯盖轻轻拨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瓷器碰撞发出细小的叮当声。

她的目光透过珠帘的缝隙，同样落在那个人身上。

百闻不如一见，确实让人见之难忘。

尹南风收回目光，瞥了张日山一眼。

往日再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目光灼热地盯着楼下那个人，总是波澜不惊的眼中翻涌着愤怒和不甘。

像是被抛弃太久的狗，见到惦念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摇尾巴，而是龇牙。

尹南风看着他，心里生出一种看戏的兴味。

“他竟然一点都没变……”张日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呢喃。

佛爷临死前，交代他一定要守好古潼京，守好新月饭店，守好九门。

他严格执行佛爷的要求。

这么多年了，张日山守着新月饭店，平日深居简出，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和那些老物件一样，长了霉，烂了根。

可当绛曲出现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许久，张日山咬牙切齿地开口：“这么多年了，他竟然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尹南风毫不客气地拆台：“人家明明是陪着吴家的小三爷来的。来之前压根不知道你在这，你少自作多情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张日山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尹南风说的是事实。

绛曲不是来找他的，绛曲甚至事先都不知道他在这里。

他就那样走进来，像从前一样好看，像从前一样不把目光分给他一分一毫。

张日山盯着楼下那个晃眼的身影。

中山装的立领衬得那截脖颈的线条优美而流畅，耳垂上的坠子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一点碎光。

他和身边的那个不知道在聊什么，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张日山的胸口像是被那人眉眼间的这点笑意狠狠撞了下，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画面。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都会记起那个月夜。

绛曲脸上沾着的血，手中的匕首刺进他的腹部，不深，但很疼。

绛曲蹲下身翻找手铐钥匙的时候，离他很近，他能闻到绛曲身上血腥味和某种清冽气息的混合。

枪口离绛曲的头不到十厘米，只要扣下扳机，一切都结束了。

佛爷不会那么焦头烂额，九门不会乱成那样，他也不会在无数个夜晚反复回想这个画面，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没开枪？

可是青年那双如湖光般的眸子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他手指僵硬得再也扣不下去。

他倒在地上，腹部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浸透了衣襟，眼睁睁看着绛曲带着张起灵离开的背影。

绛曲扶着张起灵，张起灵脚步虚浮，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绛曲身上。

但绛曲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首，像是只要他还站着，张起灵就不会倒下去。

那么决绝，那么毫不犹豫。

那些在长沙的日子，那些和佛爷一起走过的路，绛曲全都不要了。

首到绛曲再次返回打晕了他，他都没有再开枪。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开枪吗？

他不知道。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无数遍，每一次答案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会”。

因为开了枪，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就不用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被这个问题折磨这么多年。

有时候是“不会”，因为那是绛曲。

他只知道，绛曲欠他一个回答。

为什么能走得那么决绝？

为什么把那些年在长沙的一切都像扔一件旧衣服一样扔在身后？

为什么辜负佛爷对他的爱护？

张日山死死盯着楼下。

他看起来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年轻漂亮，那样不染尘埃。

张日山看了许久，忽然哑声问：“那人是谁？”

尹南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楼下，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人正侧着头，听身边的人说话。

高大的男人微微低着头，冷厉的眉眼在看向身边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