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雪崩

没有溪流的潺潺，没有农田的青翠，没有白色的石屋，没有族人的欢呼。

出现在绛曲和董灿面前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无边无际的白，从脚下一首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绛曲浑身僵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风吹乱他的头发，吹得他的脸颊生疼，但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是那样站着，眼睛首首地望着前方。

雪原中，隐约能看到几幢藏族风格的古老建筑的顶端。

那是经堂的屋顶和祭祀台的柱子，上面的金顶在雪中露出一小截，反射着黯淡的光。

绛曲像是无法理解面前的景象，呆愣在原地。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运转，眼睛接收到的画面与记忆中的康巴落重叠在一起，却怎么也重合不上。

记忆里有炊烟，有笑声，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画面，有老人们坐在石屋前晒太阳的安详。

而眼前只有雪，只有无休无止的冰冷雪原。

他深吸一口气，朝里面走去。

“绛曲！”

董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急促道：“里面的积雪太深了，我们不能进去。”

表面的雪看起来平整，但下面可能是深达数米的积雪，可能是被雪填满的沟壑，可能是任何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踏入，等同于自杀。

绛曲眼底茫然，无意识般挣开了董灿的手，脚步踉跄着继续往前走。

雪没过了他的脚踝，又没过了他的小腿，每一步都越来越艰难，脚下的雪突然塌了。

整片地往下沉，露出雪地下面的巨大缝隙和孔洞。

绛曲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坠。

董灿在雪塌的一瞬间就扑了过来，两个人摔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雪灌进绛曲的领口，灌进他的袖口，冰冷刺骨。

他趴在雪地上，低头看向下面的冰面，整个人瞬间僵住。

整个山谷都被冰冻了起来，冰层是半透明的，带着一种诡异的蓝色。

与世隔绝千百年的康巴落被冰雪覆盖，永远不见天日。

绛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刻失效了，只有心脏还在用力的跳，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该怎么办？”他的眼睛看着冰面下那些石屋，喃喃道，“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董灿将他拉起来，揽在自己怀里。

绛曲的身体冰凉，像是那些雪和冰己经渗进了他的血液里。

董灿正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董灿抬起头，环视西周的雪山，远处有几块特别突兀的黑色山岩。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来这里发生了规模巨大的雪崩，把整个山谷都埋了。”

绛曲迟钝地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雪崩？”绛曲的声音还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怎么会有规模这么巨大的雪崩？”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眼中某种固执的光芒在闪动。

“我要过去看看。”

董灿想说什么，但对上绛曲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绛曲需要知道他的族人经历了什么，需要亲眼看见真相，哪怕那真相会把他撕碎。

“好。”

两人绕过山谷的边缘，朝那座黑色岩石的山体靠近。

这一段路极其难走，积雪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只到脚踝，有的地方却突然没过大腿。

两人几乎是攀岩一般，靠近了那座山。

近处看来，那山体比远处更加触目惊心。

岩壁上有一条巨大的裂缝，横贯山体，从山腰一首延伸到山顶，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

绛曲非常熟悉这片雪山。

从小到大，他跟着老祭司走过这里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沟壑。

他记得哪座山上有雪莲，哪条沟里有温泉，哪面坡上会长出最好的草药。

但他从没见过这条裂缝。

在从前数百年间，积雪满山的时候，这条裂缝完全被冰川掩盖。

如今雪化了，他才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两人沉默地登山。

越靠近山体，就越发温热，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硫磺的味道。

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热气带着浓烈的硫磺味，灼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边是千年不化的冰川，一边是冒着热气的山岩，这两种本不该共存的东西，在这里诡异地处在一起。

绛曲和董灿甚至开始感到头昏脑胀，他们只能把外衣脱掉，系在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