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流言蜚语

二月红正在看账本。

听到敲门声，抬头见是绛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绛曲？进来坐。”

绛曲只是站在书桌前，看着二月红。

“府里有些人，心思不太稳。”

二月红拿着账本的手顿了一下，看着绛曲，忽然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

“嗯。父亲走得突然，人心浮动，在所难免。”

二月红放下账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萧瑟的庭院。

“他们怀疑我能不能带他们继续吃这碗饭，怀疑我能不能守住红家戏班的招牌，这很正常。”

他面对着窗外的光亮，面容有些模糊。

“绛曲，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能行吗？”

绛曲恍惚间想起老祭司，老者弥留之际将经书交给他时的那个眼神。

带领一个群体，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力，更是心性。

绛曲缓缓开口：“一个能在极致的柔美与可能的危险之间自如转换的人，心性必定坚韧。”

他顿了顿，看着二月红的背影，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你眼里有光，是想要守护什么，延续什么的光。”

“就像雪山上的藏民，哪怕暴风雪来临，也会拼死护住农田，有这种眼神的人，通常不会轻易倒下。”

二月红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转过身。

窗外天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二月红走到绛曲面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这个来自雪山的青年。

二月红不再是看一幅美丽的画，一个需要庇护的客人。

二月红的声音有些低哑：“你说得对，想要守护什么，就必须舍弃什么。有些人既然不能同心，留着也是祸害。”

“你有信心就好。”绛曲不再多言。

绛曲从不会轻视这个看上去外表温和从容的男人。

能在乱世中守住一份家业，并在梨园行当里闯出名头的人，骨子里必然有其刚硬的一面。

二月红重新坐回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正好，城外有个油斗，消息己经捂不住了，不少人盯着，我带人去一趟。”

他看向绛曲，忽然问道：“绛曲，你怕死人吗？或者怕见血？”

绛曲想了想，如实回答：“不怕。”

死亡和鲜血，对他而言是自然的一部分，无需恐惧。

二月红深深看了他一眼，只道：“这次比较危险，但回报也厚，我会让大家一起去。”

二月红心中冷然。

没有资格同生共死，贵贱共享的人，死在斗里头就好了。

他没有对绛曲细说这些血腥的算计，但绛曲从他的眼神和语气里己然明白了七八分。

绛曲没有异议。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生存法则，红府要立足，二月红要立威，这是必经之路。

他只是提醒了一句：“小心。”

二月红微微一笑，那笑容重新变得温润起来。

“我会的。”

数日后，长沙城里隐约有传闻，说城外有个斗里死了不少人，死状极惨。

奇怪的是，据说很多人并非死于古墓机关，而是被人用利器砍死的。

连驻防的军阀都被惊动，派人去查，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只有红府的人知道，那次下斗回来的人，比去时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而回来的人再看二月红时，眼神里只有敬畏。

那个在台上千娇百媚的班主，用最血腥的方式清理了门户，也奠定了自己无可动摇的权威。

从此，红家戏班上下，对这位年轻的新班主又敬又怕。

更让他们感到神秘莫测的，是班主身边那位特殊的存在。

这次下地，藏人并未跟去，他与班主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微妙。

班主有时会单独与他饮茶聊天，有时外出回来，会带些稀奇的小玩意或书籍给他。

绛曲不用再像其他学徒那样每日苦练唱功，平日里与他们也不甚交流。

在学徒们眼中，绛曲就像高山之巅的雪，皎洁的明月，美丽又清冷，遥不可及。

他明明身在红尘戏班，却仿佛与这里的喧嚣格格不入。

有学徒私下猜测。

“你们说，绛曲整天跟班主那样的人待在一起，会不会其实也是个狠角色？”

“你看他平时不说话，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你说得有点道理，班主那样杀伐果断，能让他另眼相看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

“说不定，他比班主还……”

“嘘！别乱说，小心让班主听见！”

这些流言偶尔会飘进丫头耳朵里。

丫头如今性子开朗了些，听到有人背后如此编排她的恩人，气得小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