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西藏獚

长沙城的春天，带着点暖意。

绛曲独自走在街上。

经过一家绸布庄时，他脚步顿住，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柔和，各色布料整齐码放在架子上，从寻常的棉麻到光润的绸缎，一应俱全。

店家中年见绛曲进来，先是惊艳于他的容貌气质，随即热情地迎上来。

“客官，想看点什么料子？做衣裳还是……”

绛曲的目光停留在一匹月白色的细棉布上。

那颜色很干净，像雪山映着晴空的淡蓝，又像康巴落湖清晨的颜色。

他想，丫头应该会喜欢。

“这个，”他指了指那匹布，“要一身衣裳的量。”

妇人麻利地量布、裁剪、打包，嘴里还不住地夸赞。

“公子好眼光，这料子最是清爽衬人，姑娘家穿了，定然清秀可人。”

她大概把绛曲当成了给相好姑娘买衣料的年轻公子。

绛曲付了钱，接过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布料，道了声谢，便走出了布庄。

阳光有些晃眼。

绛曲拎着布包，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刚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匆匆走来一人。

两人都没太留意，肩膀轻轻擦碰了下。

少年人发出一声轻呼。

绛曲停下脚步，侧身看去。

撞到他的少年穿着一身竹青色长衫，身形清瘦，面容俊秀。

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低头轻拍自己的袖口，轻声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绛曲本想说声“抱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少年袖口处吸引。

那里，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狗儿，毛发很长，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好奇看着绛曲。

绛曲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认得这种狗。

这是西藏獚，一种极为古老的犬种，传说中是菩萨座下的礼佛犬，灵性极高，常被养在寺庙之中，陪伴僧人诵经，守护佛法清净。

它们体型娇小，性格却忠诚机警，在藏地被视为祥瑞。

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长沙城，会见到这样一只纯正的西藏獚。

吴老狗感觉到绛曲的视线，抬起头，正好对上绛曲那双澄澈如湖泊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对方是在看自己袖子里的小狗，眼底浮现出些许笑意。

吴老狗伸手将袖子里的小狗整个托了出来，捧在掌心。

“吓到你了吧？这小家伙，就爱躲我袖子里。”

吴老狗的声音放柔了些，用手指轻轻挠着小狗的下巴。

小狗舒服地眯起眼。

绛曲摇了摇头，看着那只乖巧灵动的西藏獚，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没有，你的小狗很可爱。”

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的词句，绛曲的汉语就能说得标准些。

吴老狗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认得这狗？”

绛曲点头，目光依然柔和地落在小狗身上。

“西藏獚，礼佛犬，很少在山外见到。”

吴老狗眼睛一亮：“没错，小友你见识真广，它叫‘三寸钉’，机灵得很。”

他又好奇地打量着绛曲，“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

绛曲没有否认，只是简单道：“嗯，从雪山来。”

“雪山……”吴老狗喃喃重复。

他年纪虽轻，但出身盗墓世家，走南闯北见识不少，立刻将绛曲的容貌气质与传说中的藏地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人物，出现在长沙街头，着实引人注目。

吴老狗问得自然：“小友来长沙是访友？还是办事？”

绛曲回答得简短：“找人。”

这个少年眼神清亮，笑容温润，怀里抱着象征祥瑞的礼佛犬，让他莫名生出几分好感。

而且，能在长沙城里豢养西藏獚的人家，想必不简单

“找人啊……”吴老狗若有所思，还想再问，掌心里的三寸丁却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朝着街角某个卖炸糕的摊子低叫。

吴老狗失笑，轻轻点了点小狗的鼻子：“馋鬼。”

他抬头对绛曲抱歉地笑笑。

“小友，我是吴老狗，不知你住哪儿？改日有空，我带着三寸钉去找你玩儿？”

绛曲想了想，报出了红府的大致位置：“我叫绛曲，住在东城，红家戏班。”

“红府？二月红二爷那儿？”吴老狗显然知道，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随即笑道：“巧了，我跟二爷也算打过照面。行，我知道了，那我先带这小家伙去祭祭五脏庙，回头再去拜访。”

他朝绛曲拱了拱手，笑容真诚。

绛曲也依礼微微颔首，拎着给丫头的布料，继续往红府走去。

在二月红的经营下，红府的经济状况有所好转。

不久前，红府重新搬到了另一处大宅院。

亭台楼阁，花木扶疏，渐渐恢复了昔日名门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