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雪里红

红府的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正好。

二月红在石桌上铺开宣纸，研墨提笔，准备画一幅春兰。

解九爷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捧着本古籍，时不时抬眼看看二月红的笔势，轻声点评两句。

绛曲则蹲在院角的桂花树下，小心翼翼地从土里挖出什么。

那是前些日子二月红埋下的几坛青梅酒，如今正是启封的好时节。

二月红余光瞥见绛曲的动作，忍不住笑道：“那坛子可是老物件，别砸了。”

绛曲应了声，手上动作更轻了。

他挖出一只小酒坛，拍去泥土，揭开蜡封，一股清冽的梅子香混着酒气飘散开来。

解九爷放下书，凑过来闻了闻，赞道：“好香，二爷这酿酒的手艺，当真是一绝。”

二月红笔下不停，兰叶己初具雏形。

“解九爷过奖了，不过是闲时消遣罢了。”

绛曲抱着酒坛走过来，给两人各斟了一小杯。

酒色清亮，在白玉杯里晃荡，映着日光，像一汪融化的琥珀。

解九爷接过，抿了一口，眯起眼细细品味。

半晌，他才悠悠道：“清而不淡，醇而不腻，回味有梅子的酸甜。二爷，这酒若拿到市面上，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就不必了。”二月红含笑摇头。

三人正说笑间，管家匆匆从廊下走来，在二月红身侧低声禀报。

“二爷，吴五爷来访。”

二月红笔下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管家：“请进来吧。”

管家应声退下。

解九的视线在二月红和绛曲之间流转。

不多时，吴老狗便跟着管家进来了。

“二爷，解九爷。”

吴老狗先朝二月红和解九爷拱手，目光这才落到绛曲身上，笑意深了几分。

二月红请吴老狗坐下，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五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是有一桩喜事。”吴老狗接过茶，也不喝，只是放在手边，笑着看向绛曲。

“我府上那只‘雪里红’，前几日生了窝小狗，想着绛曲喜欢狗，就带他过去看看。”

他说得自然，语气温和。

但二月红听在耳里，面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暗了暗。

这吴老狗，消息倒是灵通。

绛曲昨天才从矿山回来，今日就找上门了。

“雪里红？”绛曲眼睛亮了亮，“是那只通体雪白，只有头顶一点红的狗吗？”

吴老狗点头：“正是。它生了一窝六只，个个精神，你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

绛曲下意识看向二月红。

二月红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润，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那就先恭贺五爷府上添丁之喜了。”

这话说得客气，却有些怪异。

给狗贺添丁，怎么听都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吴老狗却像是没听出来，依旧笑着：“二爷说笑了，那……绛曲，现在走？”

绛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

他朝二月红和解九告辞，跟着吴老狗离开了院子。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解九才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向二月红。

二月红重新提起笔，在刚才那团墨渍上添了几笔，竟将那团墨污画成了一块假山石，与旁边的兰草相映成趣。

二月红一边画，一边淡淡道：“依你看，五爷这人如何？”

解九爷想了想，缓缓道：“吴五爷这人，性子其实和狗很像。”

“自己憎恶的，就一定要置之死地。自己喜欢的，就护得跟宝贝似的。大家都说这吴老狗性子好，是九门里头处起来最好玩儿的，也最没架子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但是这惹了吴老狗的人啊，下场也是最惨的。”

二月红笔下不停，只是眼神深了些。

绛曲跟着吴老狗去了吴府。

吴府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几只大狗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下晒太阳。

见主人回来，也只是摇摇尾巴，并不叫唤。

“它们都很乖。”吴老狗温声解释，“我训狗，平日不会让它们乱叫。”

他领着绛曲来到后院。

那里用竹篱围起了一片空地，一只通体雪白的母狗正趴在里面，身边围着六只毛茸茸的小狗。

小狗们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哼哼唧唧地挤在一起，像几团会动的雪球。

“雪里红”见到主人，轻轻摇了摇尾巴，却不起来。

绛曲蹲在篱笆外，看得眼睛发亮。

“喜欢吗？”吴老狗在他身边蹲下，声音温和。

“你喜欢的话，可以抱一只回去。它们现在还小，等满月了，就能离开母狗了。”

绛曲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算了，我如今在红府住着，养狗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