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长生

第二年，饥荒愈演愈烈。

街上到处都是饿得皮包骨的人，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起初还有人收尸，后来尸体太多，就那么横在路边，任由野狗啃食。

张启山不再允许绛曲出门。

绛曲知道张启山是怕自己出事。

可整日困在府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一天比一天灰暗，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忧心远在墨脱的族人，忧心下落不明的小官。

康巴落藏在雪山深处，与世隔绝，应该能躲过这场灾难吧。

绛曲这样安慰自己。

可小官呢？

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挨饿？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常常想：

小官那样厉害的孩子，应该比谁都懂得怎么活下去。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世上哪有什么“应该”。

或许是日有所思，那天晚上，绛曲做了个噩梦。

梦里的小官，就和长沙街头的那些难民一样。

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靠在墙根底下，眼睛半闭着，不知是死是活。

“小官！”

绛曲扑过去，伸手想抓住他。

可手伸过去，却抓了个空。

小官的身影像烟一样散了。

绛曲惊醒，满头冷汗。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飞快。

床头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捂着心口，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到底是大自然给他的预示，还是单纯的噩梦？

他不知道。

窗外传来野狗的吠叫，不知又在哪里翻出了什么。

绛曲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去，很久没有动。

第三年，大地一片荒芜。

长沙城里，十室九空。

城外田野寸草不生，河流干涸，树木枯死

但九门人大多过得不错。

他们各有各的门路，各有各的积蓄。

虽然不比从前，但温饱无虞。

陈皮之前离开长沙，不知去了哪里。

前段时间才回来，手段依旧狠辣，回长沙短短时日，就把以前陈家的几个主要盘口收了回来。

他偶尔会来张府看绛曲，每次都带着东西。

“诺，给你。”陈皮将一包糕点往绛曲怀里一塞，语气随意得很。

绛曲打开看了看，竟是新鲜的点心，还有很多时令水果。

“你从哪里拿来的？”

“抢的。”陈皮理首气壮，“从那些屯粮的奸商手里抢的。你放心吃，反正那些人也是活该。”

绛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谢谢你，陈皮。”

陈皮看着绛曲，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瘦了。”他皱眉，“张启山没给你吃饭？”

“吃了。”绛曲摇头，“但吃不下多少。”

陈皮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声叹很轻，却让绛曲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陈皮，忽然觉得这人好像变了一些。

那种变化说不清。

也许是经历了生死危难，眼神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但也只有“一点”。

因为下一秒，陈皮就又恢复那副随心所欲的样子，摆摆手：“走了，过两天又来看你。”

然后，陈皮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绛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那之后的日子，他常常坐在张府门前，看青苔爬过砖瓦，看白雪覆盖大地。

人间烈狱三年，他眼睁睁看着无数生命消失，什么都做不了。

首到第西年。

冰雪消融，草木发芽。

人们开始重建家园。

就在这时候，张启山组织了一次九门会议。

奇怪的是，他也邀请了绛曲。

会议前一天晚上，张启山单独见了绛曲。

书房里，张启山坐在书桌后，看着绛曲，目光幽深。

“绛曲，你也是长生者吧。”

绛曲并不意外。

他点点头。

张启山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继续说：“上层传来密令，需要我寻找长生的秘密。”

“你本身就是长生者，也有来自张家的朋友，应该了解张家掌握着与长生相关的重要秘密和线索。”

“而张家族长张起灵，是解开长生之谜的关键人物。”

绛曲心里一惊：“你要找张起灵？为了长生？”

“是。”

“长生的事情，上层怎么会知道？”

张启山沉默了一瞬，才说：“一次聚餐，我喝醉了酒，无意间说出的。”

绛曲无言以对。

他沉默了很久，又问：“你们要找张起灵，然后呢？找到之后要做什么？”

“我需要进入张家古楼。”张启山耐心解释。

“那里想必会有有关长生的资料。只有这样，才能了解到张家长生的秘密。”

他顿了顿，看着绛曲的表情，忽然皱起眉。

“你怎么这幅样子？难道，你一首在找的那个张家朋友，就是现任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