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雪山的星

两人离开吉拉寺时，己经是下午了。

阳光西斜，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山阶上的雪被晒化了一层，又冻成冰，走起来有些滑。

绛曲走得很慢，张起灵跟在他身后，也不催促。

那两个小喇嘛又跑了出来，这次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跑得气喘吁吁。

小喇嘛热情地把布袋塞给张起灵：“两位贵客，这是给你们的！”

绛曲接过一看，里面是处理好的藏鸡和羊肉，用盐腌过，风干得恰到好处。

他笑了笑，对张起灵说：“拿着吧。”

寺庙里的喇嘛是可以吃肉的，这很正常。

从前老德仁也经常送些肉干到经堂，再由族人带回部落。

张起灵听话地接过布袋。

吉拉寺、马普寺这些墨脱大大小小的寺庙，都是张家设置的据点。

康巴落又与张家同宗同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绛曲希望张起灵在这里能有归属感，能觉得这里是家，能觉得这些人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他看了一眼张起灵，说：“走吧，回家。”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气渐渐转暖。

喜马拉雅山的雪开始融化，雪水汇成溪流，潺潺地流向山谷。

山坡上，雪线退去后，开满了漫山遍野的格桑梅朵。

那些花开得正好，铺满了整个山坡，风吹过的时候，像一片流动的彩色海浪。

绛曲骑马冲出山谷，张起灵骑马跟在他身后。

两匹马在草原上奔驰，马蹄踏过草地，溅起细碎的草屑和泥土。

风在耳边呼啸，把绛曲的墨色长发吹得飞扬起来，衣袂翻飞。

他回头看了张起灵一眼，脸上带着难得的畅快恣意的笑。

那种笑绛曲很少露出来，张起灵也是第一次见。

平日里绛曲总是温和淡然的，此刻他骑着马在草原上飞奔，眉眼间都是飞扬的神采。

张起灵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两匹马并排跑着，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他们在山谷中穿行了很远很远，路过溪流，路过草甸，路过散落的玛尼堆。

绛曲对这里每一寸土地都熟悉。

不知跑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

他们终于勒住马，在一片草地上停了下来。

绛曲翻身下马，首接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天空。

草叶扎着他的后颈，痒痒的，但他懒得动。

张起灵也下了马，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待着。

草原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的鸟鸣。

空气里有青草和野花的香气，还有泥土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夜幕渐渐降临。

先是天边最后一抹红色褪去，然后深蓝色从东边漫过来，一点一点吞没整个天空。

等深蓝色也褪去，星星就出来了。

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条璀璨的银河，横亘在整个天幕上。

雪山的星空是非常亮的，壮丽的繁星几乎就在眼前。

绛曲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也仰着头，看着那片星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忽然，一点微弱的光从草丛里飞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

萤火虫从西面八方飞出来，忽明忽暗，把整个山谷点缀成一个梦幻的世界。

绛曲伸出手，一只萤火虫落在他的指尖，轻轻扇动着翅膀。

它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融入漫天飞舞的光点中。

他笑了，转头看向张起灵：“小官，你看。”

张起灵看着那只萤火虫，又看着绛曲被萤光照亮的脸。

那张脸在星光和萤光的映照下，美得不似凡人。

眉眼温柔，唇角带笑，眼睛里倒映着萤火和满天繁星。

光影在他脸上流动，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好看。”张起灵神情认真的说。

绛曲笑了笑，继续躺着看星星。

张起灵也躺了下来。

两人并肩躺在草地上。

夜风很轻，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像一片流动的光河。

绛曲忽然开口：“小官。”

“嗯。”

绛曲轻声说：“在雪山高悬的夜空，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逝去的灵魂，他们如同雪山的酥油灯，照亮族人回家的路。”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绛曲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千百年的康巴落人，还有世代守护圣湖的雪豹……他们都在这片星空里。”

张起灵转头看他。

月光照在绛曲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像含着星光。

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但那笑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