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春宇

李青霄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师父说的是。小师弟确实聪慧机敏，这次能跟着翎公子他们历练一番，是好事。”

他声音温和，语气诚恳，没有半分勉强。

任谁都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欢那个小师弟，没有半点妒忌或不悦。

路盟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失笑摇头：“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别夸他了。”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来，“我看他出去这一趟也是好事，涨涨见识，省的在盟里被你们都惯坏了。”

这话一出，三位长老顿时不答应了。

“哎，盟主这话可不对。”柳三变头一个开口，捋胡须的手都停了下来，“小公子性情善良，待人宽厚，这是天生的好品性。哪里是我们惯的？”

秦炳文也把烟袋往青石上磕了磕，声音比方才大了些：“就是！小公子除了爱到处玩，偶尔跑得没影儿之外，哪样不好？这能叫惯坏了？”

胡涂更是首接，一屁股坐到秦炳文旁边的草地上，仰着脸看路盟主：

“盟主，您这话我们可不爱听。小公子那叫天真烂漫，是难得的赤子之心。咱们疼他，是因为他值得疼。您当爹的不夸，还不许我们夸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把堂堂盟主给堵得没话说。

路盟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好好，你们有理。我不说了，行了吧？”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李青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师弟，想起他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样子，想起他拉着自己袖子问“师兄师兄，外面好玩吗”时的眼神。

确实，武盟上下，没有人不喜欢他。

夕阳又沉下去几分，天边的云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色，像是谁打翻了一砚胭脂。

路盟主的目光从三位长老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青霄脸上。

“你们还记得林森吗？”

众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纷纷点头。

柳三变捋胡须的手停了，秦炳文把烟袋从嘴边拿开，胡涂也不再嬉笑，脸上那点轻松的神色收敛起来，多了几分凝重。

路盟主继续道：“这次路风从绿珠城出来，一路上就是跟着林森。”

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众人心头。

他们都知道林森的身世。

十五年前那桩旧事，江湖上人尽皆知，只是其中的内情，江湖上知道的人却不多，但在座的几位，没有一个不清楚。

那个孩子是怎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是怎样被人救走、辗转抚养长大的，又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们都知道。

同样的，他们也知道林森的敌人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

那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门派，甚至不是一个联盟。

那是一个存在了数百年的影子，藏在暗处，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林森一个人对上它，无异于以卵击石。

沉默在草地上蔓延开，连风声都似乎轻了些。

柳三变率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盟主，要不要派人去接小风？”

其余几人闻言，都把目光投向路盟主。

路盟主站在树下，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山峦。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

他转过头，看向众人，目光平静而笃定：“他跟着人都走了一路了。而且——”他顿了顿，“春宇跟着他，不会有事的。”

众人怔了怔，随即释然。

是了，淳于春宇。

一品的境界，虽未达巅峰，却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护住一个路风，绰绰有余。

更何况，林森那个人……他们虽然与他没什么交情，却也听过他的名声。

那年轻人行事沉稳，心思缜密，不是会连累同伴的人。

柳三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秦炳文把烟袋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喷出一团白烟。

烟雾被晚风吹散，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路盟主转过身，面向众人，神色一整，语气也郑重起来：“栖风山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秦炳文把烟袋拿开，正色道：“都安排好了。人手、粮草、器械，一样不落。只等我们人一到齐，就能开战。”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透着股肃杀的意味。

众人神色都凝重起来，只有胡涂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路盟主目光扫过去：“胡涂，有什么话，首说。”

胡涂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盟主，我这边收到的消息，总感觉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