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饕餮经

山道弯弯曲曲，往远处延伸，隐没在层叠的林木间。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惊起路边的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进林子深处。

林森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缰绳松松地搭在手里，由着马儿自己挑着好走的路。

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

路风跟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赵维则走在另一边。

三匹马不紧不慢地走着，马蹄声错落有致，像是一支随意奏着的曲子。

“饕餮经，”林森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据说是数百年前，单鸿真人走遍天下之后创出的一门绝世神功。”

路风耳朵一动，催着马往前凑了凑：“单鸿真人？就是那个……传说中活了一百八十岁的那位？”

林森点点头。

“这门武功的主旨，”他说，“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中多停了一会儿，才续道：“所以它本身是能够汲取天地间的气来补全自身，以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说起来，是一门堂堂正正的功法，讲究的是人与天地相合，借天地之力，养自身之气。”

路风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赵维也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林森脸上，神色专注。

“然而，”林森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了些说不清的意味，“这门武功传至今天，却被后人曲解，用作邪门歪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可悲啊。”

路风和赵维对视了一眼。

他们倒是没想到，饕餮经原来是一门正道武功。

那些年在江湖上听说的，都是这功法如何邪门，修炼它的人如何残忍，吸人气血，害人性命。如今听林森这么一说，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路风忍不住问：“那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既然原本是正道功法，首接按着原本的路子练，不是更好吗？”

林森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叹息。

“首接练自然是好。”他说，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路上，声音慢悠悠的，“只是饕餮经是一门顶级绝学，而绝学，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的。”

他回过头，看了路风一眼：“资质普通的人，即便得到经书，也不可能将其入门。那些文字、那些法门，摆在你面前，你看得懂每一个字，却看不懂它们连起来的意思。你照着练，练一辈子，也摸不着门槛。”

路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森收回目光，继续道：“可以说，饕餮经就是一门为绝世天骄所准备的武学。只有那些天生根骨奇佳、悟性过人的人，才有资格修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那些资质不够的，得到了一门绝学，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你说，这岂不是更加痛苦？”

山道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马蹄声嘚嘚地响着。

赵维忽然开口：“所以二十多年前，那个人……”

林森点点头：“二十多年前，一个普通的武者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门武功。他资质平平，按部就班地练，连入门都做不到。后来，他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路风追问。

“开始的时候，他用动物的鲜血修炼。”林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动物的气血虽不如人，却也带着几分生气。他借那几分生气，勉强摸到了门槛。”

路风和赵维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森继续道：“但时间一久，他发现，用江湖上武者的气血修炼，效果更好。武者的气血，带着内息的温养，带着常年锤炼的精华，比动物的气血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路风听着，却莫名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渐渐的，这门绝学就沦为了魔道武功。”林森说，“而那个普通的武者，也成了众生宴的第一位宴主。”

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叹了出来。不是愤怒，不是谴责，只是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路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那些修炼饕餮经的人，他们也……”

他说了一半，没有说完。

林森却懂了他的意思。

“他们也知道这是错的。”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知道了又怎样？”

他看向路风，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悲悯，但不是对某一个人的，而是对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