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偷听

他就那么闭着眼，等着。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怨恨，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只有一种平静的、听天由命的等待。

像是在等一场迟早要来的雨，像是在等一个注定的结局。

林森看着他，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手，一掌拍向那人的天灵。

掌落，人亡。

那人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就那么倒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闭眼等死的平静里。

他死前最遗憾的事，恐怕就是没吃上最后一顿饱饭。

林森收回手，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他杀了很多人。

这些年，他杀过的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有该杀的，有不该杀的，有死有余辜的，也有死不瞑目的。

他从来没有犹豫过，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不舒服过。

但这一次，他心里不太舒服。

他知道这人该死。

这人加入了众生宴，修炼饕餮经，吃掉的人恐怕不计其数。

那些人在临死前的惨叫，那些人的血肉，那些人的生命，都化成了他身上的真气，化成了他宗师的境界。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徒，死一百次都不冤。

林森知道自己没有杀错。

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舒服的不是杀人本身。

他杀过的人太多了，早就不会因为杀人而感到不安。

他不舒服的是别的东西——是这人临死前的那句话，是这人临死前的那种平静。

“这世上不就是你吃我、我吃你吗？”

“我没练武之前，他们在吃我。现在我练武了，自然就是我吃别人。”

这话听起来歪得不能再歪，可细想起来，却又让人说不出什么。

这个世道，弱肉强食。弱者没有立锥之地，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强者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最后也未必能有个善终。

有武盟在上边管着，有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在维持秩序。

可他们能管多少人？能管多少事？那些藏在暗处的交易，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那些被吃掉却无处伸冤的普通人——谁能管得了？

林森看到了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他杀了一个人，还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人。

他杀了一个宗师，还有更多更强的宗师。他能做的，只是杀一个算一个。可杀完之后呢？

那人死前的平静，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世道的荒谬。

林森站在那具尸体旁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屋子。

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低矮破败的民房，抬起手，一掌拍向屋顶。

轰隆一声，屋顶塌了。茅草、木梁、土块，一起砸落下来，将那具尸体埋在了下面。

尘土飞扬，慢慢落定。

林森看着那一堆废墟，喃喃道：“这就算是你的坟墓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晨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几缕尘土，打着旋儿，消失在荒野里。

林森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栖风山。

他要去抓住那个无面。

林森落在一棵最高的树梢上，脚尖轻点，整个人便稳稳地立在那里，像是长在树上的一片叶子。

微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他的身形也随之微微起伏，却始终纹丝不动。

从这里望过去，山上的情形尽收眼底。

各处要道都加派了人手，巡逻的队伍来来往往，大殿门口更是守卫森严，比昨晚多了不止一倍。

被发现了。

林森看着那些穿梭的人影，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早料到会是这样——昨晚那一地的尸体，不可能不被发现。

现在整个栖风山怕是己经进入警戒状态，到处都是眼睛。

但他不在乎。

他比昨晚的自己更强。

身形一闪，他从树梢上消失，如同一缕轻烟，飘向山顶的方向。

守卫多了，但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宗师境界与一品巅峰，差的不仅仅是真气量，更是对自身气息的控制，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对每一个动作的精妙把握。

他穿过那些巡逻的间隙，如同游鱼穿过水草，没有惊起半点涟漪。

无面的房间在山顶偏东的位置，在那座大殿的正下方。

林森找到那里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轻轻把门合上。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榻，一张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得一般，落款也陌生。窗边放着一盆兰草，叶子有些蔫了，像是很久没人浇水。

林森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那张榻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