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兽吼

雪上加霜的是，静林深处传来一声巨吼。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空气都在震颤，响到地面都在抖动，响到所有正在挣扎的武者都停下了动作，捂住耳朵。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被惊醒了，正在愤怒地质问：

谁允许你们踏足这里！！！

栖息在树冠间的鸟类被惊飞了。

成千上万只鸟同时腾空，黑压压地遮蔽了天空。

鸟鸣声、翅膀扑打声、树枝断裂声，混在一起，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尖叫。

那声吼之后，所有的树枝藤蔓像是听到了命令，抽打缠绕的速度陡然加快。

它们不再是无差别的攻击，而是有了章法，有了配合。

有的负责拦截，有的负责缠绕，有的负责把人往林子深处驱赶。

那些还在挣扎的武者猝不及防，又有几人被拖进了树丛深处。

赤炎谷里，梦星河霍然站起。

他听到那声吼了。

隔着层层叠叠的石壁，隔着那片活着的森林，那声音传到这里己经变得很闷，像远处的雷声，但那股威压还是清晰地传递过来——有什么东西醒了。

谷里的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

郑关把酒壶往地上一摔，手按上了剑柄。

屈惊鸿跳起来，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和紧张。

林书雨负手而立，望着谷口的方向，眉头紧锁。

白玉城凑到梦星河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梦大哥，那是什么？”

梦星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谷口，看着那片火红石壁外面，那片看不见的、正在咆哮的森林。

他知道，林森的局开始了。

而这，只是序幕。

海风从船头灌过来，带着北海特有的咸涩气息。

林森站在最前方，手扶着船舷，望着远处那片幽深的、灰蓝色的海面。

海与天在视野尽头连成一线，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云。

他己经很久没有看过这片海了。

一只鸟从天而降。

灰白色的羽翼，红喙，落在他的手掌心时轻得像一片叶子。

林森低头，从鸟腿上取下那卷细密的纸条，展开。

几行字，写得很急，笔锋却依旧端正。

他看完，微微松了口气，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又从怀里摸出另一卷早己准备好的纸卷，塞进鸟腿上的竹筒里。

手一扬，鸟儿扑棱棱飞起，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别如雪站在他身后，将那一切看在眼里。

从鸟落到鸟飞，从读信到回信，从眉头微蹙到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问，只是走过去，在林森身边站定，肩膀挨着肩膀。

林森偏过头看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别如雪问。

“梦星河还是来了。”

林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我早该想到的。就算这不是我的计划，以他那剑痴的性子，真言剑出世的消息传出去，他不可能不来。”

“你儿时的那个朋友？”

“嗯。当时还在洗剑山庄的时候。”

林森望着远处，目光有些悠远，“我离开北海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算起来，也有好多年了。”

别如雪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愧是你，朋友遍布天下。”

林森听着这话，忽然失笑。

他侧过头看着别如雪，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有点酸？”

别如雪瞪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算凶，但林森立刻识趣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连忙转移话题：“朋友是有几个，但也说不上遍布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说起来，这还是我离家以后第一次回来。只是没想到……”

他没有说完。

但别如雪知道他想说什么。

没想到重新踏足北海，第一站来的竟然是默语岛，而不是洗剑山庄所在的天池岛。

那里才是他的家，有他的父辈埋骨，有他的童年回忆，有他本该拥有却被人生生夺走的一切。

别如雪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覆在林森搭在船舷的手背上。

微凉，却稳。

“等事情办完了，”他说，“我们再去一趟天池岛。也算是告慰先人了。”

林森心中一动。

那两个字——“我们”——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他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垂下眼，看着别如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安静地、笃定地覆在那里。

他按捺住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声音尽量放得平淡：“到时候再说吧。若是事情顺利，将人一网打尽自然好。但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