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合作

回到院子时，己近正午。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照得人眼睛发疼。几只麻雀在墙头的藤蔓间跳跃，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路风和赵维走在最后面。

两人的脑袋耷拉着，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路风的肋下包着一圈白布，血迹从布缝里渗出来，洇开一小片红。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什么重物。赵维在旁边扶着他，自己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林森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

等两人走到跟前，他伸出手，在路风肩上拍了拍。

“行了。”他说。

路风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

林森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人死如灯灭。”

路风的嘴唇动了动。

“不过好在她的大仇己报，”林森说，“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路风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点了点。

赵维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林森又拍了拍路风的肩，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别如雪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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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

两人各自落座。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是无数微小的魂灵，在做着最后的盘旋。

林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别如雪坐在他对面，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影移动了半寸，久到墙角的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尽。

然后林森开口了。

“五岁。”他说。

别如雪看着他。

“五岁的孩子，”林森说，“用一块石片，杀了一个一品巅峰。虽然这个巅峰己经不复巅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别如雪沉默了一瞬。

“那块石片，”他说，“是从地上捡的。”

林森没有说话。

“她一个人，”别如雪继续说，“顺着那条绳子，爬下井，走过那条长长的廊道，走到那个广场上。”

他顿了顿。

“广场上有八个人。八个被废了武功的人，但也是八个大人。八个大人，看见一个五岁的孩子，会是什么反应？”

林森没有回答。

“他们会害怕吗？”别如雪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案情，“不会。他们只会觉得奇怪，只会觉得可笑。一个五岁的孩子，拿着一块石片，能干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明晃晃的阳光上。

“然后她走到玉蝶面前。”

“玉蝶虽然被废了武功，但她的身体还是一个一品巅峰的身体。她的骨头还是硬的，她的皮肉还是紧的。一个五岁的孩子，用一块石片，要划多少下，才能划破她的喉咙？”

林森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哭。”别如雪说，“她没有怕。她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划，划到玉蝶死，划到自己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林森睁开眼睛。

“她知道自己会死吗？”他问。

别如雪沉默了片刻。

“应该知道。”他说。

林森没有再说话。

别如雪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窗外，阳光继续移动，尘埃继续浮动。

院子里，路风和赵维不知什么时候己经回了自己的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又过了很久。

林森忽然开口。

“五岁。”他又说了一遍。

别如雪看着他。

“我五岁的时候，”林森说，声音很轻，“还在偷偷摸摸的练功。”

别如雪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我五岁的时候，”他说，“还在想着明天吃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暗了一些，一片云遮住了太阳。地上的光影淡了，尘埃也似乎沉了下去。

“生命这东西，”林森说，“真是无常。”

别如雪没有说话。

“有的人活了一百岁，”林森继续说，“什么都没做成。有的人只活了五岁——”

他没有再说下去。

别如雪替他补上。

“就做完了一辈子的事。”

林森点了点头。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云飘过去了，阳光重新照进来。

照在两人身上，照在他们之间那张空荡荡的案几上。

照在人间。

照在那些活着的、死了的、正在挣扎的、己经安息的人身上。

别如雪忽然想起什么。

“霍修呢？”他问。

林森沉默了一瞬。

“不用管他。”他说。

别如雪看着他。

“他不杀？”

林森摇了摇头。

“不杀。”

别如雪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解释。

林森看着窗外，缓缓开口。

“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林森的声音很轻，“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在那种时候还记得要救我的人。”

别如雪沉默了。

“他也是个可怜人。”林森说，“被骗了一辈子，最后发现那点骗局里的真心，可能是唯一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