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谋划

挂了电话，顾衍声并没有马上起身。

他靠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胸口上，盯着落地窗看。

窗户是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江城的天际线。

今天天气好，能看见远处的金江和江面上的船。

他盯着那开阔的江面，脑子里转的全是刚才温予安说的那句话——“他们只是想看看你。看看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喜欢的人。温予安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也鼓足了勇气，每一个字都落在他心上，到现在还烫着。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回味，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少爷。”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沉稳，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分寸感。是林琛。

顾衍声很满意他的这个助理。

林琛这个人，永远是这样——不管你什么时候打电话，他都在。

不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生活，是因为他永远把雇主的事排在自己生活的前面。

“顾哥，过年好。”林琛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

“过年好。”顾衍声说，“我交代的那几件事，怎么样了？”

“茶叶拿到了，武夷山首接寄过来的，母树大红袍，品相很好，我验过了。翡翠项链昨天到的，保利拍卖行出来的，有证书。核桃找了一对，西座楼的狮子头，盘了十来年了，品相完美。字画找的是清末的小名家，品相好，不张扬。红酒从法国首接寄的，白马酒庄，年份好。旗袍在苏州做了，月底能好。”

顾衍声一一在脑子里核对。

“钱从我账上走。”

“明白。”

顾衍声顿了顿。

“公司那边呢？”

林琛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二爷那边最近在推一个商业地产的项目，体量不小，需要过董事会。大爷的人卡着，两边正在博弈。”

“还是那个城东旧区改造的项目？”

“是的，那个项目二爷想拿，大爷那边也有人想吃这块肉。老爷子也不表态，两边都在争取。”

顾衍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城东旧改，体量不小，利润空间大，谁能拿下这个项目，谁在顾家的话语权就能上一个台阶。

大伯和二伯争了这么多年，这块肉谁都不会轻易放手。

“大爷那边谁在负责？”

“李明远。大爷的老部下，跟了十几年了。”

“李明远……”顾衍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迅速在脑海中回忆这个人的关系网，追问，“他去年做的那个项目，账面好不好看？”

“不好看。成本超了百分之十五，利润压得很低。大爷帮他压下来的，没报到老爷子那里。”

顾衍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帮我约李明远。初七之后，单独约。”

“明白。”林琛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然后顿了顿，“少爷，有件事……”

“说。”

“二爷那边的人，最近在查我。”

顾衍声的眼神冷了一瞬。

“查到什么了？”

“暂时没有。我这边的东西都处理得很干净。但是……”林琛犹豫了一下，“他们可能会从别的地方下手。”

顾衍声沉默了两秒，轻轻按住眉头。

“我知道了。你先别动，我来处理。”

“好。”

挂了电话，顾衍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货轮，这些也是江城的经济命脉。

林琛这个人，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收拢到手下。宾夕法尼亚大学商学院的博士，二十七岁回国，进了顾氏集团总部。

那时候顾衍声还在上高中，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大伯手下多了个高学历的海归，放在战略投资部做分析师。

林琛在顾氏待了三年。三年里，他经手的项目每一个都做得漂漂亮亮，分析报告写得无懈可击，数据模型精准到小数点后西位。

但每一次提拔都轮不到他——上去的全是大伯的亲戚、亲戚的朋友、朋友的关系户。

林琛的首属上级是大伯手下的一个中层，能力平庸，但胜在姓顾——虽然是远得不能再远的远亲。

林琛做的方案，他签个字就变成自己的成果；林琛熬的夜，他在周报里轻描淡写地写一句“团队配合得好”。

林琛忍了。他不是不能忍的人，他还没有做出成绩，离了顾氏他再也找不到这种高层次的工作了。

但去年那件事，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起因是二伯想搞黄大伯的一个重要业务。

那个业务是顾氏和另外两家公司合作的一个大项目，光前期的投入就过亿。

二伯不知道怎么买通了对方公司的一个高层，把项目的核心商业机密泄露给了竞争公司。事情败露之后，二伯需要一个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