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陪伴

傍晚，到了集合的时间，周老师一一点评同学们的画作，平日里十分温和的男人在专业领域批评起人来毫不心慈手软，有几个同学甚至己经被凶得低下了头，眼眶泛红。

忽然，周老师目光扫过温予安那幅湖面写生。

他先是脚步一顿，随即眉头微蹙，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凑近了几步。

夕阳的霞光恰好落在画布上，湖面波光粼粼的质感瞬间撞进他眼里——那圈被温予安精心捕捉的光晕，不是简单的色彩叠加，而是像真的有阳光穿透水面，在画布上漾起了细碎的涟漪，连湖岸柳树的倒影都带着被风吹动的微颤。

“这光影……”周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抬手虚虚地悬在画面前，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片“湖水”，“温予安，你过来。”

温予安紧张地走过去时，正撞见周老师指尖点在湖面反射的光晕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你看这处过渡，从亮到暗的层次，没有用硬邦邦的线条隔开，反而像水汽一样晕开，这才是懂光影的人才能画出来的！”

他又指向柳树的倒影，语气更激动了些，“还有这个倒影的晃动，你用的笔触是斜着扫过去的，风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活的！这画是活的！”

周围的同学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周老师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转头看向温予安，眼里闪着发现珍宝的光：“你把傍晚湖面那种又暖又柔的感觉抓得太准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对光影这么敏感？这张画，必须挂在画室最显眼的位置！”

他说着，又退后两步，远远地端详着整幅画，不住地点头：“好，好啊……连空气里的暖意都画出来了，这哪是写生，是把傍晚的湖整个搬进来了！”

夕阳的光落在周老师脸上，他眼里的惊艳像被点燃的星火，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周围同学投来艳羡的目光让温予安脸颊发烫，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得发胀。

背着画板回家的路上，温予安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指尖在顾衍声的对话框上悬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敲下一行字：“老师夸我今天的写生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忽然有点后悔——会不会太刻意了？像是个向家长求表扬的小孩。

想到这里，温予安羞红了脸，明明他以前不这样的啊 ，他都不会这么向爸妈撒娇。

可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动起来，不给他撤回的时间。

顾衍声的消息回得很快：“我就知道你可以，安安画画一向很棒。画的是湖边那棵柳树吗？”

温予安愣了愣，才想起上午挪到柳树下时，自己随口跟他提过一句“这里的光影好看”。原来他记着。

指尖的温度慢慢升上来，他低头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手指飞快地敲：“嗯！你怎么知道？”

“猜的。”顾衍声笑了笑，仿佛也看到了温予安笑得甜甜的样子，回得简洁，紧接着又发来一条，“画能给我看看吗？”

温予安停下脚步，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对着光线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等待回复的几秒里，他觉得心跳都变快了，像在等什么重要的判决。

“光影确实好。”顾衍声的消息很快进来，后面跟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尤其是湖面反射的那圈光晕，跟我上午看到的一模一样。”

温予安看着那句“跟我上午看到的一模一样”，心头一软，像是裹了一层蜜，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咬着唇，想起周老师在解散前告知他们接下来三天自由写生，地点自选，最后交一幅作品就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一句：“后面三天我们自由写生，你能来陪我吗？”

顾衍声顿了顿，立马回复：“能，荣幸之至，我的小男朋友。”

温予安看到消息，立马按灭屏幕，把手机抱在怀里，不敢继续看，却控制不住想象顾衍声哄人的表情。

他对着那张被表扬的画看了又看。傍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甜。

原来被人夸奖是这么让人开心的，而且把这份开心分享给在意的人，居然更开心。

晚上，温母温父依然不在家，顾衍声理所当然地过来陪温予安画画。

一幅画完毕，顾衍声正在帮他收拾颜料盒，指尖碰到那支昨天用过的钛白颜料，随口一问：“想好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