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作用

池琼就是在不久之后发现不对劲的。

望渊谷的其他人不必说，在她自己看来，基茨娅那头深紫色的长发间，己经出现了一缕不多不少的白发。那缕白发安静地垂在耳侧，像一道无声的裂痕，裂在她以为自己己经修补好了一切的世界线上。

在这条世界线中，她只为一件事失望过——这里只能吃到能量棒，碰不到草莓大福。除此之外，她的心情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起伏。

起初，她只是为了报恩。

她作为一派没落的贵族，玥泠——那时候还叫玥泠，还不是基茨娅——点头保下了他们，将她收为护卫。当时的玥泠并没有建立第七序列或望渊谷，她只是那个站在沃希洛斯残阳下的年轻领主，青蓝色的眼睛里还没有那么多深渊，却己经有了某种让人想要追随的东西。

岳染在不久后选择了【仁慈】，成为了神女。她的存在对七大罪的祂们产生了威胁，也对即将登上王座的玥泠产生了威胁。

当时的池琼——格瑞塔——成为了第一个与七大罪做交易的人。

她念下那段祷词时，便接下了传承，自愿拥抱【贪婪】，为【暴君】开辟道路。

“山河己满，掌复向空。”

她获得了掌控时间的能力。

在这条世界线中，她删去“错误”的那一段，加入对玥泠利益更高的那一段。这便诞生了新的一条世界线。所以在她的手中，只要她愿意，玥泠便可以重生。

但她错了。

她至今也想不明白，这缕白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基茨娅会被影响？她明明删去了所有会对她产生危害的部分。

她反复回溯过，反复确认过，每一条时间线都被她修剪得像一座精致的庭院，没有杂草，没有虫害，没有一丝一毫会伤害到那棵名为“玥泠”的树的可能。

可那缕白发就在那里。

她观察了许久，确认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这让她陷入了混乱。

她站在走廊里，盯着那缕白发看了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发呆。就在这时，她感到自己被一股清香包裹。

“你……身体不舒服吗？”

是岳染。

这位神女医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金黄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份需要仔细诊断的病历。

“这几天我在整理拾荒者的药剂，你如果有哪里不舒服的话……”

“不不不，不用了，只是吃多……”池琼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于是立马改了口，“没吃饭比较饿而己，不麻烦你了，岳染姐！”

她说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向房间。

岳染站在原地，歪了歪头。

饿了，去房间做什么？

她并没有多想。铂莱尔的药还没有调试完，医疗室里还有三份样本等着她处理。她匆匆转身，走向那间永远拥挤的医疗室，铜铃在她腰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

池琼刚拐进走廊，又被吓了一跳。

斯特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门后。

他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枚芯片。

他今天没有戴机械眼。那只褪了色的浅金色左眼暴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注视着她。他站的这个位置，最近的房间是黛西的。

池琼脑中一片空白。

她双目首首盯着斯特兰手中的芯片，像盯着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斯特兰瞥了她一眼，将手中的芯片握得更紧了一些。

“……隼。”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前辈是要找黛西解析第十乐师提供的芯片吗？”池琼脱口而出。

斯特兰刚要说出的话被硬生生怼了回去。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是。”

“那前辈你先忙吧，我就……”池琼刚想迈出一步，便听到下一句，险些摔了过去。

“跟着我。”

……你说什么？

和谁？

和我？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像吞了一整根没拆包装的能量棒。

“前辈，我就……”

“现在。”

“好的，前辈！”

池琼答应得干脆利落。

——果然还是因为前辈的美貌……不是，威严的存在呀。

我在说什么啊。

斯特兰在一旁瞥了她一眼，便没有动作，继续站在门边。

沉默蔓延。

池琼盯着他的侧脸，盯着那只没有戴机械眼的、颜色浅淡的左眼。她忽然意识到，这张脸她看了这么多年，却很少有机会这样安静地注视。

“……话说前辈，我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

“前辈，为什么不敲门？”

斯特兰皱了皱眉。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门前……戳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