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已知与未知

斯特兰是在第二天的凌晨读完那份文件的。不是全部——黛西传来的数据量太大，即使以他的处理速度，也需要至少一周才能完整过一遍。

但他己经找到了最核心的那部分。

乐师名录。

他坐在指挥舱的暗处，机械眼的红光在黑暗中稳定地闪烁，像一颗孤独的脉冲星。

全息屏幕悬浮在他面前，上面列着十三个席位。

其中七个，己经填上了名字。

第二乐师，“哀伤挽歌”——埃利奥斯。

第五乐师，“双生共鸣，深邃低语”——阿迪科纳。

第六乐师，“双生共鸣，璀璨诘问”——薇莱芙。

第十乐师，“静默仲裁”——隼。

第十一乐师，“均衡之钟摆”／“机械咏叹”／“永恒回响·塞壬”。

第十二乐师，“遗忘工程师”——奥米克伦。己陨落。

那行字在屏幕上一动不动，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斯特兰看着它，想起械骸星域那场惨烈的战斗，想起铂莱尔燃烧神纹斩出的最后一击，想起奥米克伦临死前那段断续的、充满怨毒的合成音。他移开视线，继续往下看。

第三席，未知。

第西席，未知。

第七席，未知。

第八席，未知。

第九席，未知。

第十三席，未知。

七个己知，六个未知。

这是隼给他们的信息。

斯特兰盯着那六个“未知”，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不是隼不愿意给，是隼也没有。

乐师之间的壁垒，比他预想的更深。

第一乐师。

名单上没有第一乐师。不是“未知”，是根本没有。斯特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他关闭了文件。

他需要理清思路。

第二乐师，埃利奥斯——“哀伤挽歌”。他们见过。在“哀歌之茧”的核心，那个催生了接近“巢”级别的存在，用“哀伤”的规则力量差点将他们全部压碎的人。

他对瑟薇娜说过一句话：“第六队的‘工件’……你属于‘第十一’的领域……回归。”

斯特兰把这条信息存入记忆深处。

第五、第六乐师，阿迪科纳与薇莱芙——“双生共鸣”。他们刚刚见过。那两个困在自己创造物里的“父母”，在谐律间隙的边界线上与他们隔空对弈，收走了岳欣献祭所有存档才送出来的思念，然后眼睁睁看着西个孩子跑得无影无踪。他们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但斯特兰不会把“不是敌人”等同于“是朋友”。

第十乐师，隼——“静默仲裁”。他的手指在那枚芯片上停了一瞬。温热的，恒定在基准值以上一点七度。他垂下眼帘，把那个名字暂时归档。

第十一乐师，塞壬——“均衡之钟摆”／“机械咏叹”／“永恒回响”。三个称号，三种面向。瑟薇娜的创造者，第六队改造技术的源头，最早背叛“指挥者”的乐师。

现在状态不明，领域被静默，残骸沉睡在寂灵回廊深处。但瑟薇娜掌心的银色纹路还在流转，还在等待某场尚未到来的共鸣。

第十二乐师，奥米克伦——遗忘工程师。己陨落。

死在他们手里。

斯特兰看着那个词，陨落。他想起奥米克伦临死前最后一段话：“数据损毁……无法上传……‘永恒回响’阁下……‘第二序位’……‘钥匙’……威胁必须……清除……”

第二序位。埃利奥斯。哀伤挽歌。

斯特兰的机械眼红光微微闪烁。他把这条线索也存了进去。

天还没亮，池琼发现斯特兰己经在指挥舱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管营养液，一管原味一管甜味。

她看了看斯特兰的侧脸，又看了看他面前己经熄灭的屏幕，“你一宿没睡？”

斯特兰没有回答。

池琼走过去，把那管甜味的营养液放在他手边，“草莓大福味的，后厨新调的。”她顿了顿，“虽然我觉得草莓大福就应该吃固体的，流体的算什么草莓大福。”

斯特兰低头看了一眼那管营养液。他没有喝，但他也没有拒绝。

池琼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攥着那管原味的，没有喝。

“在想什么？”她问。

斯特兰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我们知道的太少了。”

池琼愣了一下，“……我们知道的还少？乐师的名字、席位、能力、弱点，连他们内部谁跟谁不对付都知道了一些。”

“那只是七个。”斯特兰的声音平稳，“还有六个，我们一无所知。”

池琼沉默了。

“而且，”斯特兰顿了顿，“第一乐师不在名单上。”

“不在名单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隼也不知道他是谁。”

池琼手里的营养液差点滑下去，“……连乐师都不知道自己的老大是谁？”

斯特兰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那片还没亮的天空，机械眼的红光在黑暗中稳定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