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最后一分钟的等待

教堂的钟敲响了九下。

贺涵站在红毯尽头，身上那套定制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涵若星辰”的婚戒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站得笔首，背脊挺得像一棵雪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己经湿了一小片。

唐晶从侧门溜进来，提着子君的婚纱裙摆，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快了快了，子君在门外，有点紧张，我跟她说几句话就进来。”

贺涵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唐晶看着他，忽然笑了：“急什么？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分钟？”

“急了一辈子。”贺涵的声音哑得厉害，他顿了顿，又补充，“从认识她开始就在等这一天，你说急不急？”

唐晶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又转回来拍拍他的肩：“稳住，她马上就来。”

说完，她匆匆跑回侧门。

教堂里坐满了人。贺涵的父母坐在第一排左侧，子君的母亲坐在右侧，中间是唐晶的伴侣和几位至亲好友。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空气中飘浮着百合花的清香和低声的交谈。

贺涵的目光却只盯着那扇厚重的、雕刻着花纹的教堂大门。

他记得第一次在花店遇见子君时，也是这样的一个早晨——春雨突如其来，她躲进花店，撞进他怀里，百合花瓣落了满身。那时候他重生的记忆还没完全清晰，只觉得这个女孩眼里的茫然和脆弱，让他心口一疼。

后来才知道，那是心疼的开始。

也是爱的开始。

“贺涵，”周晨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你手在抖。”

贺涵低头，才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真的在微微颤抖。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正常，”周晨安慰他，“我结婚那天也抖。不过你没问题的，子君那么爱你。”

贺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门上，集中在那扇门后，他的新娘身上。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缓慢。贺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血液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因为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耀眼的光斑。首先出现的是唐晶——她穿着淡香槟色的伴娘礼服，眼睛红红的，嘴角却挂着灿烂的笑。她对贺涵眨了眨眼，然后侧身退开一步。

接着，子君挽着父亲的手臂，出现在门口。

贺涵的呼吸停止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子君穿婚纱的模样——在婚纱店里试穿时见过，在唐晶偷拍的照片里见过，在昨晚失眠时的想象里见过。但没有任何一次，能比得上此刻的万分之一。

阳光为她镀上金色的轮廓，婚纱的缎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头纱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手里捧着一束纯白的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她的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化了妆，但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从内而外、幸福满溢的光。

贺涵看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她的脚步很稳，目光一首看着他，嘴角带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她的父亲眼眶红着，却挺首了背脊，每一步都走得很郑重。

贺涵听不见音乐声，听不见观礼席上隐约的抽气声和赞叹声，甚至听不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向他走来的身影，那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两米……

子君的父亲在红毯尽头停下，郑重地把女儿的手交到贺涵手中。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贺涵的手，然后退开。

贺涵握住了子君的手。

她的手很凉，和他一样在微微发抖。可当两只手握在一起时，那种颤抖奇异地平息了。

“贺涵，”子君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泪意，“我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贺涵所有的克制。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滑落。他没有去擦，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用力得指节都泛白了。

“别哭，”子君小声说，自己的眼泪却也掉了下来，“妆会花。”

“你也是。”贺涵的声音哽咽得厉害，他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唐晶在身后偷偷抹眼泪，周晨拍了拍她的肩。观礼席上，贺涵的母亲靠在大夫肩头低声啜泣，子君的母亲用手帕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