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深夜的电话

凌晨一点十九分，子君又失眠了。

这是本周第三次。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随着窗外路过的车灯明明灭灭。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数字无声跳动：01:20、01:21、01:22……

她试过数羊，数到西百八十七只时放弃了——那些羊开始在她脑海里开派对，跳来跳去，反而让她更清醒。

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微信朋友圈里一片寂静，最新的一条是唐晶晚上十一点发的加班照片，配文：“这个点还在公司的都是勇士。”

子君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然后点开编辑框。她打字：“数羊失败。”想了想，又加了个哭泣的小表情。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起来——不是点赞或评论的提示，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贺涵。

子君愣了一秒，才接起来：“喂？”

“睡不着？”贺涵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低沉而清晰，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温柔。

“嗯。”子君把手机贴在耳边，翻身侧躺着，“吵醒你了？”

“没有。”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在调整姿势，“我正好醒了。要聊聊天吗？”

子君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晚了……”

“不会。”贺涵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反正我也睡不着。或者……我读书给你听？”

“读书？”

“嗯。我最近在看《小王子》，法文原版，可以读给你听。虽然发音可能不太标准。”他的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子君心里一动。她记得自己提过喜欢《小王子》，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某个闲聊的午后，她随口说那是她童年最爱的故事。

他又记住了。

“好啊。”她轻声说。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贺涵清了清嗓子的声音。他开始读，法语的音节从他唇齿间流淌出来，温柔得像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子君听不懂法语，但他读得很慢，每个音节都清晰而温柔。她闭上眼睛，让那些陌生的音节包裹着自己，像被温暖的海浪轻轻拍打。

读了几段，贺涵停下来，换成中文：“需要我翻译吗？”

“不用。”子君小声说，“就这样很好。你的声音……很好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贺涵低低的笑声：“那继续。”

他又开始读。这次子君不再试图理解那些词语的含义，只是专注地听他的声音——低沉的、温柔的、像大提琴弦震动的声音。她想象他坐在床头灯下，书页在暖黄的光里泛着柔光，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时间在朗读声里变得模糊。子君的意识开始漂浮，像一片羽毛在空中轻轻旋转。她还能听见贺涵的声音，但那些音节己经连成一片，变成温暖的白噪音。

她隐约听见他读到了狐狸和小王子的对话，听见狐狸说：“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需要了……”

然后，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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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涵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停下朗读，轻声唤道：“子君？”

没有回应，只有轻柔的呼吸声，像小猫在打呼噜。

他笑了，没有挂断电话，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调成免提模式。然后他关掉台灯，躺下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听筒里传来她细微的翻身声，偶尔的梦呓，还有窗外隐约的车声——那是从她那边传来的，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通过电波传到他耳边。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们不在同一个房间，甚至不在同一栋楼，但通过这根电话线，他仿佛就睡在她身边，能听见她睡眠中的每一次呼吸。

贺涵想起系统还没消失时，有一个任务叫“倾听她的呼吸”。当时他觉得这个任务很奇怪——怎么才算完成？要听多久？

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事不需要系统来定义，当你想做的时候，自然就会去做。就像此刻，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在花店躲雨，头发湿漉漉的，怀里抱着他“不小心”撞进她怀里的百合花。那时她眼神里有戒备，有不安，像只受惊的小鹿。

而现在，她愿意在他声音的陪伴下入睡，愿意把最脆弱的睡眠时刻分享给他。

这种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珍贵。

贺涵重新拿起手机，调到最小音量，然后闭上眼睛。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像一首摇篮曲，温柔地包裹着他。

他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