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99次“巧合”

雨下得毫无征兆。

子君站在公司楼下，看着眼前织成密网的雨帘，轻轻叹了口气。早晨出门时阳光还好好的，她理所当然地忘了带伞——或者说，她潜意识里知道，有人会记得提醒她。

手机震动，是贺涵的消息：“下雨了，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公司对面那家咖啡厅的屋檐下。过去三个月里，他们有七次在那里“偶遇”——三次是她忘带伞，两次是他说“路过”，还有两次……子君己经不记得理由了。

她穿过马路，雨点打在身上，很快就湿了肩头。跑到屋檐下时，贺涵己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还有另一把折叠伞。

“先擦擦。”他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不是纸巾，是真正的棉质手帕，素雅的浅灰色，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H”。

子君接过，手帕柔软干燥，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她擦着头发和脸上的雨水，透过水汽朦胧的视线看着贺涵。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风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头发被风吹得微乱，侧脸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你怎么知道今天会下雨？”子君轻声问，把手帕还给他。

贺涵接过，很自然地放回口袋，然后打开那把长柄伞：“天气预报说的。”

“可是早晨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子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看的？”

贺涵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被戳穿的无奈：“中午看的更新。而且……我习惯了每天多看几次。”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屋檐，在脚边溅起细密的水花。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街上匆匆的行人和车流。

“这好像是……”子君数了数，“第九次了？在雨天‘偶遇’。”

“是第九次雨天，”贺涵纠正她，“加上其他天气，一共九十九次。”

子君愣住了。她转头看他：“你记得这么清楚？”

“每一次都记得。”贺涵没有看她，依然看着雨幕，声音很轻，“第一次在花店，下雨，你躲进来。第二次在图书馆门口，也是下雨，我‘刚好’有多余的伞。第三次在咖啡厅，突然下太阳雨……到今天是第九次雨天偶遇。其他的，晴天三十一次，阴天二十七次，刮风天十八次，雪天两次，还有……”

“还有十二次在各种室内场所。”子君接话，声音也很轻，“超市七次，书店三次，宠物店两次。”

这次轮到贺涵愣住了。他转头看她，眼里有惊讶，有不确定，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

“你都记得？”他问。

“从第二十次开始记的。”子君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第二十次在美术馆，你说你‘刚好’也来看展。第二十一次在音乐厅门口，你说你朋友临时来不了，多了一张票。第二十二次……”

她一个一个数下去。声音平静，像在念一份清单，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数到第三十次时，贺涵握紧了伞柄。数到第五十次时，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第九十八次，上周三，在我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你说你‘路过’买咖啡。”子君抬起头，看着他，“但那条街根本不顺路，从你公司到我公司，要绕十五分钟。”

雨声突然变得很远。屋檐下的空间变得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两个人，和一段正在被揭穿的秘密。

贺涵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今天，”子君继续说，声音有些颤抖，“是第九十九次。对吗？”

贺涵终于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被揭穿的慌乱，有等待审判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第九十九次。”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不是手机，是实体的皮质笔记本，看起来己经用了很久，边角有些磨损。他翻开，递给子君。

子君接过，借着昏暗的天光，看见页面上工整地记录着：

“第1次：花店，雨天。她躲雨进来，抱着百合花的样子像一幅画。我紧张得忘了呼吸。”

“第2次：图书馆，雨天。她没带伞，我‘刚好’有。送她到地铁站，伞偏向她那边，我右肩湿透。值得。”

“第3次：咖啡厅，太阳雨。她在窗边看书，阳光和雨水同时落在她身上，美得不真实。”

……

“第98次：便利店，晴。她说‘怎么又是你’，我笑着说是缘分。其实我在对面咖啡厅等了西十分钟，才等到她出来买东西。”

每一页都记着日期、地点、天气、她的穿着、她说的话、他的心情。字迹工整有力，但某些笔划微微颤抖——是紧张，还是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