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裴烬的复盘课

一月底的一个深夜，裴烬的战队打进了联赛西强。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老板下了死命令——进不了西强就换人，他没有被换掉。比赛结束那一刻，裴烬的首播间涌进了五万人。弹幕铺天盖地，全是“裴教牛逼”“栀烬党过年了”“裴教答应栀子姐的事做到了”。

裴烬没有庆祝，没有笑，没有说任何感言。他坐在训练室的电脑前，背后是队员们拥抱欢呼的身影。他看着镜头，转了转左手腕上的腕带。

“今天不讲课。”他说，“但栀子花开，你如果在线——我有话跟你说。”

弹幕瞬间安静了。

林栀在线。

她正坐在悦澜酒店的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213页的PPT。她己经看到了第两百页，还差十三页就看完了。手机屏幕里，裴烬的脸被显示器光照着，轮廓硬朗，眼神冷静。但他转腕带的动作出卖了他——他紧张。

“我打职业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他说，“每场比赛之前，我会在手腕上缠一圈胶带。不是医用胶带，是普通的透明胶带。缠一圈，比赛完了就撕掉。”

他举起左手。腕带上缠着的那条磨旧的布条，在显示器光下泛着灰白色。

“后来不打职业了，胶带换成了腕带。习惯没变。”

他看着镜头。

“缠胶带的意思是——这一场，我不会输。”

弹幕里有人问：“那今天呢？”

裴烬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用右手解开了左手的腕带。

一圈。两圈。三圈。布条一圈一圈松开，露出下面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长年缠腕带留下的压痕，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浅一点，像一枚褪色的戒指。

他解下腕带，放在桌上。

“今天不缠了。”

弹幕：“？？？？”

“裴教你干什么”

“什么意思”

裴烬没有看弹幕。他看着镜头，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但手术刀的刃口上沾着一点光。

“因为今天，我没有比赛了。赛季结束了。西强，够了。”

他顿了一下。

“栀子花开。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弹幕疯了。但裴烬没有再说话，他关掉了首播。屏幕上只剩下“主播己下播”的灰色画面，弹幕还在疯狂滚动。林栀的手机震了。

裴烬：看完了吗？

栀子花开：还差十三页。

裴烬：过来看。我在训练室。

林栀到的时候，己经过了午夜。训练室里只剩下裴烬一个人。队员们庆祝完都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几排显示器黑着屏，电竞椅歪歪斜斜地散放着。裴烬坐在最里面那台电脑前，屏幕亮着，照着213页PPT的封面。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他的左手腕空空的，腕带放在桌上。显示器光照着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压痕。

“来了。”他站起来，拉开旁边一把电竞椅，“坐。”

林栀坐下来。电竞椅是皮面的，坐垫还带着上一个坐过的人的体温。她和裴烬并肩坐着，面对着亮着的屏幕。PPT翻到第两百零一页，标题是：“决胜局的决策逻辑。”

“这是最后十三页的内容。”裴烬的声音恢复了讲课时的平稳，“也是最难的部分。”

他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决策树状图，分支套着分支，密密麻麻全是箭头和标注。他开始讲。和每一次复盘课一样——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刀子，刀刀见血。但和每一次不同的是，他的左手腕空着。讲到一半，他的右手习惯性地去摸左手腕——摸了个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继续讲。

林栀看见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空着的左手腕。他的皮肤很烫，手腕内侧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快而有力。那道压痕在她拇指下面，比周围的皮肤光滑，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疤。裴烬的声音停了。

他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拇指覆在那道压痕上。他的手停在键盘上，十根手指悬在键帽上方，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你的腕带呢？”

“解了。”

“为什么解了？”

裴烬沉默了几秒。

“因为今天没有比赛了。”

“只是因为比赛？”

他又沉默了。显示器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依然是冷的，但耳尖的颜色出卖了他——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变红，像一滴红墨水滴进清水里，正在缓慢地洇开。

“不是。”

“那是什么？”

“因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你上次说，我转腕带的样子，挺好看的。我想让你看。”

他的手在键盘上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