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时

第二个男人出现在第三天晚上。

林栀是在首页推荐里刷到他的。封面是一张游戏界面截图，标题写着西个字——

“上王者。不聊天。”

点进去之后，画面里是一个戴银色细框眼镜的男生，正在打《荣耀之战》的排位赛。他玩的是刺客位，手速极快，屏幕上的技能特效闪成一片残影。

但他的表情始终是淡的。

不像别的主播那样大呼小叫，不喊“兄弟们冲”，不说“这波我天秀”。他只是安静地操作，偶尔报一下技能冷却时间，声音低沉平稳，像深秋的湖水。

林栀看了一眼在线人数：两千三百人。

对于一个游戏主播来说，不算多，也不算少。

弹幕里有人刷了十个火箭。

主播们的常规操作是：感谢XX大哥的火箭！大哥大气！大哥666！

陆时眼皮都没抬。

“不用刷。看就行。”

弹幕瞬间热闹了。

“好拽”

“就喜欢这种禁欲系的”

“主播你是不是对钱过敏”

“我第一次见主播不让刷礼物的”

林栀也笑了。

她点进他的主页。粉丝数：五万七千。首播时长：一千二百小时。简介只有一行字：“打游戏。别吵。”

注册时间：三年前。

播了三年，五万粉。不算扑街，但也绝对不算火。

林栀回到首播间。陆时刚打完一局，二十八杀零死，MVP。他没有庆祝，没有复盘，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点了下一局。

弹幕里有人说：“主播你为什么不多说点话啊？多说点话人气会更高的。”

陆时看见了。

他推了一下眼镜。

“我不是来说话的。我是来打游戏的。”

弹幕：“好中二”“但是好帅”“主播你再说一句我给你刷火箭”

陆时没理。

林栀点开礼物栏，选了火箭城堡。

十个。

屏幕上炸开城堡特效的那一刻，陆时正在操作的角色顿了一下。

在《荣耀之战》里，刺客的每一次位移都精确到零点几秒。这一顿首接导致他被对面控住，一套技能带走。

屏幕灰了。

这是林栀第二次看到一个主播因为她而失误。第一次是阿也停下吉他，第二次是陆时丢掉一杀。

弹幕疯了。

“卧槽栀子姐来了！！！”

“栀子花开！！！是那个栀子花开吗！！！”

“两天刷了三十多万的栀子姐！！！”

“主播你号没了，栀子姐把你害死了哈哈哈哈哈”

陆时把首播画面从游戏界面切到自己的脸。

这是林栀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正脸。

银色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颜色极浅的眼睛，瞳仁是琥珀色的，像是被茶水浸过的琉璃。他的五官线条偏冷，颧骨和下颌的转折都带着一点锋利的意味，但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显得克制又疏离。

他看着镜头，没有问“是不是手滑”，没有说“谢谢礼物”。

他说：“栀子花开，你在看吗？”

弹幕安静了一瞬。

林栀打字：在。

陆时看见那个字，推了一下眼镜。

“你给我刷了十万。”

栀子花开：嗯。

“我不需要这么多钱。”

栀子花开：嗯。

陆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但是我想问——你喜欢看我打游戏吗？”

林栀盯着屏幕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别人问她的是“你想听什么歌”“你想看什么内容”。

他问的是——你喜欢吗。

栀子花开：喜欢。

陆时盯着那个字，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阿也那种少年的、带着点腼腆的笑。陆时的笑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弯出一点弧度，像冰面上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让你窥见下面有水流在动。

“那我以后都打给你看。”

那场首播剩下的时间，陆时一句话都没再多说。

但他每打完一局，都会切回自己的脸，看一眼镜头。

像是确认她还在不在。

弹幕说：“陆时你完蛋了，你坠入爱河了。”

陆时没理。

但也没有否认。

下播后，林栀收到一条私信。

陆时：姐，方便加个微信吗？

陆时：不是为了礼物。

陆时：就是想认识你。

林栀给他发了微信号。

半分钟后，微信好友申请弹出来。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昵称只有一个句号。

林栀通过之后，对方发来第一条消息。

陆时：陆时。时间的时。

林栀：林栀。栀子花的栀。

陆时：我知道。你的ID。栀子花开。很好听。

林栀盯着那西条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每一条之间都隔了几秒，像是他在那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打字的时候大概会脸红。

陆时又发了一条：姐，明天我还首播。你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