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渡

第三个男人来得更快。

就在陆时下播后的第二天下午。

林栀是被阿也的一条微信吵醒的。

阿也唱歌呢：栀子姐，你刷到我朋友沈渡的首播间没有？

栀子花开：没有。怎么了？

阿也唱歌呢：他是我哥们，做健身首播的。人特别好，特别实在。但他最近首播间人气不太行，挺难的。

阿也唱歌呢：他家情况比较复杂。他爸以前开修车厂的，前年查出尿毒症，把厂子卖了都不够治。沈渡从体校退学回来照顾他爸，白天在医院，晚上首播。

阿也唱歌呢：他不让我跟别人说。但我想告诉你。

阿也唱歌呢：栀子姐，如果你方便的话……

林栀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的爸爸。

去年过年回家，爸爸瘦了很多，说是胃不好。妈妈说没事，就是老毛病。后来她才知道，爸爸的胃病己经拖了两年，不肯去医院，因为怕花钱。她在电话里哭了，第二天给家里转了一万块钱。爸爸打电话回来骂她，说自己在外面不容易，乱花什么钱。

她没有乱花钱。那一万块是她攒了半年的。

栀子花开：把他首播间发给我。

沈渡的首播间叫“渡哥今天练什么”。

封面是一张半身照，标题写着“练背日。进来就练，不聊天”。

林栀点进去。

画面里是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在做引体向上。背心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背部肌肉的每一道线条。他拉上去的时候，肩胛骨收紧，整个背部的肌肉群像波浪一样涌动。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手臂上的青筋和汗珠照得清清楚楚。

弹幕里全是“啊啊啊啊啊”。

“老公！！！”

“这个背我能看一年”

“主播好帅”

但林栀注意到，在线人数只有八十七个。

健身区本来就小众，他又是那种不炒作不整活的主播，在这个流量为王的平台上，八十七个在线是常态。

沈渡做完一组引体向上跳下来，抓起毛巾擦汗，凑近屏幕看弹幕。

他笑起来一口白牙，整个人像一只被阳光晒透的大型犬，明明肌肉大到能一拳打死人，表情却憨得不行。

“哎呀你们别老夸我，我会骄傲的。”他挠了挠后脑勺，“今天练背，有没有想一起练的兄弟姐妹，动作要领我给你们讲——”

话没说完，屏幕炸了。

火箭城堡×20。

二十万

沈渡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弹幕：

“卧槽栀子姐！！！”

“栀子花开来健身区了？？？”

“沈渡你小子走运了”

“栀子姐你是不是走错区了哈哈哈哈哈”

沈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不是感谢。

是——他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背心。

当着镜头的面。

腹肌。胸肌。人鱼线。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他的身体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吃蛋白粉催出来的虚壮，是真正的力量感——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线条分明，覆着一层薄而韧的皮肤。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截图了！！！”

“沈渡你小子真会啊”

“栀子姐：这二十万花得值”

沈渡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笑得又憨又坏：“谢栀子姐。这肌肉，以后只练给姐看。”

弹幕：“你昨天不是还说肌肉是练给自己看的吗！！！”

沈渡：“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弹幕：“男人。”

林栀在屏幕这头笑得差点把手机砸脸上。

她打字：说话算话。

“算、算话。”他咳了一声，声音都低了几分，“姐说啥就是啥。”

那天下播后，沈渡加了林栀的微信。

他的第一条消息不是“谢谢礼物”，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但对着镜头在笑。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和一个果篮。窗外是医院的白墙。

沈渡：栀子姐，这是我爸。

沈渡：今天交了手术费。剩下的钱够做三次透析。

沈渡：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沈渡：我爸让我跟你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儿子能继续做梦。

林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病床上的男人和沈渡长得有七分像，一样的高眉骨，一样的深眼窝。但沈渡的眼睛是亮的，他的眼睛是浑浊的——被疾病和岁月磨去了光芒。

林栀打字：让你爸好好养病。

林栀：你好好首播。

林栀：剩下的，我来。

沈渡过了很久才回复。

只有两个字，但林栀能想象他在那头哭的样子。

沈渡：姐。

沈渡：这辈子，我沈渡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