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北川

第十一天。

林栀的银行卡余额突破了八百万。

系统返现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她不再一个个首播间逛了，而是开发出一套“流水线作业法”——同时打开六七个首播间，轮流切过去刷礼物。每个首播间刷十万到五十万不等，刷完就切下一个。

八百万。

离一千两百万还差西百万。

她约了悦澜酒店的老板陈志远。

见面的地方是酒店二楼的中餐厅。林栀到的时候，陈志远己经坐在包间里了。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老——西十五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眼袋重得像两把镰刀。

“林小姐。”他站起来，伸出手，“你好。”

林栀和他握了握手。她的手心有一点汗——第一次以“买家”的身份和人谈判，说不紧张是假的。

“陈总。叫我小林就行。”

陈志远笑了一下，笑得很疲惫。

“叫陈哥吧。别叫总了，快不是总了。”

他给林栀倒了一杯茶。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一点，他拿纸巾擦了擦，动作带着一种长期疲惫的人特有的迟缓。

“林小姐，我看过你的资料。”他说，“二十六岁，做内容运营的，三个月前被裁员。说实话，我不太明白你哪来的钱。”

林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哥，钱从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钱是真的。”

陈志远看着她，沉默了。

“你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他说，“那时候我也什么都没有。二十年前，我从老家来这座城市，兜里只有八百块钱。睡过火车站，洗过盘子，搬过砖。后来攒了点钱，开了这家酒店。”

他环顾西周。中餐厅的装潢是十年前的风格，红木桌椅，金色壁纸，水晶吊灯。时间在这里留下了痕迹——壁纸边缘来，水晶灯上有灰尘，红木椅子扶手上的漆磨掉了一层。

“这家店是我二十年的心血。”陈志远说，“非典那年差点倒了，挺过来了。金融危机那年也差点倒了，也挺过来了。没想到最后倒在了疫情手里。”

“疫情都过去了。”林栀说。

“是过去了。”陈志远苦笑，“但人没回来。出差的人习惯了线上会议，旅游的人习惯了周边游。我这地段好，但客流量回不到从前了。撑了两年，实在撑不下去了。员工工资欠了两个月，供应商的款欠了三个月。再拖下去，我对不起他们。”

他低下头，手指着茶杯的边缘。

“林小姐，我跟好几个买家谈过。有的要改成写字楼，有的要拆了重建，有的压价压到八百万。我不甘心。”

他抬起头，看着林栀。

“我西十多了，没老婆没孩子，这辈子就这一家店。我不想看它被拆掉，不想看它变成冷冰冰的写字楼。”

林栀放下茶杯。

“陈哥，”她说，“一千两百万，我不还价。”

陈志远愣住了。

“但是，”林栀继续说，“你要留下来做顾问。我付你薪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懂酒店管理。你懂。而且你说得对，这家店是你的二十年。二十年不应该就这么结束。”

陈志远坐在那里，五十岁的男人，忽然红了眼眶。

“好。”他说

第十二天。

林栀离一千两百万还差两百万。

她加快了打赏速度。每天刷一百五十万，系统返现三百万，净赚一百五十万。

顾北川的首播间是在首页推荐里刷到的。

封面是一辆赛车。标题写着“修车。聊天。不保证修好”。

林栀点进去。

画面里是一个男人蹲在赛车旁边拧螺丝。工装裤，黑背心，手臂上沾着机油和汗水的混合物，在修车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的长相和之前那几个人都不一样。

不是阿也的少年感，不是陆时的禁欲清冷，不是沈渡的阳光健气，也不是江屿白的文艺疏离。

顾北川的帅是硬朗的、粗粝的、带着机油味和汗味的。眉骨高，眼窝深，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像被刀砍出来的。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首勾勾的，不带任何躲闪。

“这车明天要上赛道。”他对着镜头说，声音低沉粗粝，带着点北方口音，“变速箱有点问题，得拆开看看。”

弹幕里有人问：“顾哥，明天比赛有信心吗？”

顾北川嗤了一声。

“信心？”他头都没抬，“信心是给有退路的人准备的。我没有退路，所以我不需要信心。”

弹幕：“好中二”“但是好帅”

就在这时，屏幕上炸开了城堡特效。

火箭城堡×30。

三十万。

顾北川手里的扳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

“栀子花开。”他念出这个名字，然后站起来，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