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夜余波，暗棋尽现

夜色渐深，霜气漫过庭院。

萧景渊翻墙离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压在丞相府上空的惊涛骇浪，终于暂时平息。

院内下人纷纷起身，大气依旧不敢喘。

柳氏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方才太子偏执滞留、禁军巡夜逼近，稍有不慎便是满门祸事，此刻回想依旧心有余悸。

她转过身，看向立在原地清冷如初的苏清鸢，神色复杂难言。

有怒火，有后怕，有不解，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审视。

从前她只当女儿温顺柔软，一门心思系在太子身上，日后安稳联姻便是归宿。

可今夜一番对峙，苏清鸢句句通透、步步沉稳，守礼守心，硬抗储君而不乱，首面威压而不慌。

风骨气场，早己不是寻常闺阁少女。

“你可知方才凶险几分？”

柳氏声音微哑，余怒未消，却少了几分苛责，多了几分沉叹，

“太子乃是东宫储君，天家根基。他深夜逾墙私入后院，一旦外传，皇家颜面扫地，苏家必受牵连，轻则宗族蒙羞，重则满门获罪。”

苏清鸢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女儿知晓。”

“既然知晓，为何依旧寸步不让？”柳氏追问。

“正因知晓，才更不能让。”

苏清鸢抬眸，目光澄澈，一字一句道来：

“礼法是界限，清誉是底线。他失仪是他无度，我若顺势接纳，便是自毁名节，引祸上门。”

“依附一时，祸患一生。母亲只看见天家荣宠，看不见荣宠之下的刀剑锋芒。”

柳氏浑身一震，默然无言。

今夜女儿所言种种，一次次颠覆她过往的认知。

她活了半生困于后院礼教，信奉联姻固家，却从未深思过，高门婚约背后的代价。

庭院寂静片刻，晚春上前轻声禀报：

“小姐，方才太子殿下在院内滞留之时，奴婢隐约察觉，后院墙根暗处有人窥探。”

来了。

苏清鸢眼底寒光微闪。

她早有预料。

禁足院落与清鸢院相隔不远，院中动静、人声争执、太子入府的喧嚣，尽数会落入苏清柔耳中。

赏花宴计谋败露、当众受辱、禁足幽闭，本就恨意滔天。

如今再听闻太子为嫡姐偏执疯魔、深夜越墙、满心执念，嫉妒与怨毒早己在暗处疯长。

“不必惊疑。”

苏清鸢淡淡开口，语气冷冽，

“是苏清柔。”

她被禁足，却并未与世隔绝。

府中旧仆、心腹眼线遍布后院，今夜所有风波，她一字不落尽收眼底。

赏花宴下毒未成，送锦帕软计被破，如今亲眼看见太子对嫡姐这般与众不同的执念，她必定不会安分蛰伏。

蛰伏只是假象，阴计只会愈发歹毒。

晚春心头一紧：

“小姐，那她会不会再暗中动手？”

“会。”

苏清鸢毫不犹豫，笃定开口，

“人前禁足悔过，人后筹谋诡计。她所求从来不止婚约宠爱，是我的嫡女身份，是苏家一切荣光，是踩碎我取而代之。”

前世便是如此。

一次次暗中挑拨，借旁人之手发难，借流言伤人，借嫡母偏心、太子心软，一点点蚕食她所有气运。

今生她早有防备。

“吩咐下去。”

苏清鸢从容吩咐，气场沉稳，

“清鸢院上下严加值守，外人所赠之物一律不收，院门晨昏落锁，陌生仆役一概不许靠近。饮食茶水，亲自查验，贴身衣物熏香，全部更换。”

层层设防，堵死所有暗害门路。

软毒、花粉、谗言、构陷、借刀杀人，前世所有阴私手段，她一一设防。

柳氏站在一旁，将所有吩咐听在耳中，看着女儿心思缜密、步步设防的模样，心底震撼更甚。

从前懵懂痴恋的少女，竟一夜之间变得筹谋万千，城府深藏。

她犹豫片刻，终究开口：

“清鸢，太子今日失态，心中执念己深。今夜虽狼狈离去，日后定然还会频频登门纠缠。”

“婚约尚在，天家赐婚，轻易难废。你一味疏远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是现实，也是死局。

皇命婚约，并非她一句不愿便可抹去。

萧景渊储君身份，皇权压身，只要婚约一日不解，纠缠便一日不休。

苏清鸢眸色微沉，心中早有思量。

前世她困于婚约，身死族灭。

今生硬避无用，强抗招祸，一味冷淡只会逼得对方愈发偏执。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那便不再一味躲避。

她抬眸，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

“母亲所言极是。”

“一味拒之，只会引火。一味远之，徒增纠缠。”

“往后，我不攀附，不亲近，不痴恋，不逢迎。”

“守君臣礼数，保自身安稳，护苏家周全，静待时机，亲手了结这桩孽缘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