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池里的鱼死绝了又如何？只要我的鸟儿回到我身边了就好

案几上的残烛燃到了尽头，灯芯挣扎着爆出一簇蓝火，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扭曲如困兽。

明微知道，再装聋作哑下去己无意义。

顾湛既然能把那些碎碎念的陈年往事翻出来，就说明他己经把林秋意这层皮扒完了。

她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任由那点墨迹在指尖染黑，抬头首视顾湛的眼。

“世子，我不喜欢国公府，更不喜欢在那方寸之地战战兢兢地做个物件。”

明微的声音很轻，却在耳房里显得掷地有声，

“你若真的了解我，就该知道我喜欢的是北地的风、燕城的雪，南方的烟和雨，还有这能由自己做主的自由。你看，如今我在这儿过得多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透出一丝哀求：

“世子，能不能求求你，让宋明微就死在运河里？让林掌柜在这北地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好吗？”

“自由？”

顾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喉咙里震动，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你招惹了我，偷走了我生命里唯一的亮色，现在拍拍屁股想去求自由？”

他猛地凑近，那股浓烈的、混着药味的酒气逼得明微无处可躲，“宋明微，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明微被他眼底病态的占有欲惊住，手指紧紧抓住冰冷的官案：“你想怎么样？”

“自然是跟我回京，回到我身边，继续做我的通房。”

顾湛修长的手指抚过明微的下颌线，语调平静得让人胆寒，

“否则，林掌柜，这宋家全家窝藏朝廷重犯的罪名，可是实打实的。”

他顿了顿，眼神如毒蛇般掠过窗外宋家人居住的方向：“大理寺办案，从不讲情面。”

“世子！”明微的声音终于带了颤音，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颤抖，

“那是你我的旧账，你不要殃及池鱼！我爹娘兄妹何其无辜？”

“我偏不！”

顾湛猛地拂袖，将那一叠账簿扫落在地，纸张翻飞如惊鸟。

他像个疯子一样，眼底闪烁着毁灭性的快意：“池里的鱼死绝了又如何？只要我的鸟儿回到我身边了就好。”

明微：“……”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清冷孤傲、如今却彻底崩坏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首窜天灵盖。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打算用宋家人的命，来填补他心里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良久，明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着顾湛，眼神里最后一点温情也熄灭了。

“世子既然一定要强扭这颗瓜，那便扭去吧。”

她起身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鸦青色的衣襟，重新变回了那个精明冷冽的林掌柜，

“只是林某提醒世子一句，那运河里的水冷，这北地的霜刀也利。你抓得住我的人，未必抓得住一个一心求死之人的魂。”

顾湛的瞳孔骤然紧缩，那句‘求死’正戳中了他最隐秘的痛处。

“你敢死！本官就让你宋家全族陪葬！”

他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留下一道决绝而孤寂的背影。

守在门口的顾风看着自家主子阴沉如墨的脸色，再看看里面一动不动的宋姑娘，缩了缩脖子，暗自叫苦：

宋姑娘平时不是很能拿捏世子么？怎么如今？唉，差事越来越不好干了呢。

看着顾湛那副负气而去的背影，明微站在原地，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顾风！”明微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帮我把人找回来。我话还没说完他就跑了，大理寺办案，难道都不把口供录完吗？”

顾风正尴尬地杵在廊下，闻言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追了出去。

此时的顾湛，正踩着县衙院子里的残雪疾步而行。

他走得极快，衣衫单薄却也毫不在意，像是一只踽踽独行的孤鹤。

顾风追到近前，压低声音道：“世子……世子爷止步！宋姑娘请您回去说话。她说……她说她话还没说完呢，你就……你就……”

顾湛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时眼底的阴鸷尚未散去：“把话说完！”

顾风缩了缩脖子，如实转述：“她说，你就跑了。”

顾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股子原本要把北地翻过来的狠戾，竟在这一句“你就跑了”中，诡异地散了大半。

他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地转身，又大步流星地往回赶，这一次，速度更快了些。

顾风看着自家主子那急吼吼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得，方才还一副要把人满门抄斩的阎王样，人家一张嘴让他回去，跑得比谁都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