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内的灯火跳跃了一下,映照着顾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他盯着明微那张蜡黄透着一层病态药色的脸,
眉头紧锁,胸口那股子邪火憋得难受。
“你先去把脸洗了。”顾湛移开目光,语气生硬,“我不想看到现在的你,这张脸……不顺眼。”
明微闻言,不仅没恼,反而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抬手摸了摸那层精心涂抹的黄色,眼神促狭:
“原来世子爷还是喜欢好颜色。哎呀,我就知道,方才说什么一抹亮色,说到底啊,您就是看中了这皮囊美色。若我真是个面黄肌瘦的糟老头子,世子怕是连看一眼都嫌脏了眼吧?”
顾湛被这一句“好色”噎得俊脸微僵,威严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他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洗不洗?”
明微见好就收,耸了耸肩:“洗,既然世子爷嫌弃,草民自然不敢污了贵人的眼。”
当她重新跨入房门时,虽仍着一身男式长袍,发丝利落地束在头顶,但那张脸却如剥了壳的荔枝,在灯火下透着一股久违的清润与灵动。
那双眼睛不再回避,清澈得像燕城最深的冰泉,倒映着顾湛几乎屏住呼吸的倒影。
“现在……可以了吗?”明微挑了挑眉,语气平淡。
顾湛失了神。
那一瞬间,他仿佛梦回沁园,回到了无数个缱绻的深夜。
他猛地站起身,压抑不住心底那股失而复得的狂喜,长腿一迈便要冲过去将人死死扣在怀里。
“别。”
明微后退一大步,手掌横在身前,眼神冷静得像是一堵墙,
“世子爷先别急着动手。脸洗干净了,话也得说明白。咱们谈谈条件。”
顾湛僵在原地,瞪着她,眼底的占有欲与愤怒交织:“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折腾?还想继续做你那个‘林掌柜’?”
“对,我继续做我的林掌柜。”明微毫不示弱地对上他的视线,
“世子想要我,我答应,我甚至可以随你回京。但有一点——进了京,我依然是林氏商行的东家,是独当一面的‘林掌柜’,而不是你沁园里那个连门都出不得的宋通房。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顾湛几乎要被她气笑了,眼底满是不解与荒唐:
“宋明微,非得这样?你安安分分在后院待着,做我的女人不好吗?回了京,吃穿用度、金银首饰,我何曾克扣过你半分?你想要名分,我可以请旨给你,为什么要出去抛头露面,跟那些糙汉子商贾混迹在一起?”
明微看着他,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了鸿沟的淡然。
“世子还不明白吗?不自由毋宁死。”
“不自由毋宁死?”
顾湛呢喃着这几个字,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分明是同一张脸,却又觉得极其陌生。
在大雍朝,所有的诗文都在讲忠孝,讲恩爱,讲从一而终。
从未有人敢如此狂妄地叫嚣,要把“自由”凌驾于“生命”之上。
他久久不语,那双总是盛满了算计与偏执的眼眸,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空洞和茫然。
他似乎在思考人生,又似乎在试图理解那“自由”二字到底重逾几斤。
耳房内的灯火跳跃着,映出顾湛那张轮廓分明、却写满了志在必得的脸。
他在那几秒钟的沉默里,似乎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再抬头时,眼底的阴鸷竟散去了几分,逐渐清明起来。
“我可以答应你。”
顾湛的声音低沉,但语气不容置疑,
“但有一个前提:你首先是我的夫人,其次再去做你的林掌柜。”
明微闻言,脸色大变,正要开口反驳,却被顾湛抬手猛地打断。
“别急。”
他盯着那张清润灵动的脸,一字一顿地谋划道,
“你先以正室夫人的身份入我顾家家谱,全了我礼数。“
”至于之后,你若想扮成男人去经商、去走马关外、去做你那‘林掌柜’的自由事,我非但不拦你,大理寺的令箭甚至能保你一路通途。”
“呵。”明微撇了撇嘴,眼底满是戒备,“世子爷打得一手好算盘。我若真进了那西方高墙,还不是任由你揉圆搓扁?到时候你反悔了,把门一锁,我上哪儿说理去?”
顾湛冷笑一声,像是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宋明微,你以为你现在就跑得掉吗?且不说你爹娘兄长全在我的控制之内,便是你现在生了翅膀,也飞不出这燕城半步。除非你真的再去死一次——你问问你自己,在这北地活得风生水起的‘林掌柜’,真的舍得死吗?”
《通房死遁后,清冷世子跳河了》— 晚安收集员 著。本章节 第042章 她爱这自由,但更爱这充满烟火气的、活生生的命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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