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顾湛对着灯烛出神时,书房门被推开,庆国夫人张氏搭着丫鬟的手走了进来。
她先是心疼地打量了一圈自家儿子,见他除了消瘦些、背脊挺拔如旧,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捏着帕子抹了一把泪。
“你这孽障,回京不先入宫缴旨,倒先回沁园拆了自家的屋顶。”
张氏叹了口气,坐在客位上,想起方才他在沁园那一通歇斯底里的咆哮,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
“平时的冷静自持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魄呢?怎么,今儿个倒是显了原形?”
张氏嘴角噙着一抹戏谑,又带了几分无奈:
“听听你方才冲明微吼的那几声,半个国公府都快让你震碎了。一遇到她的事儿,你就疯了?!!”
顾湛板着那张如玉石般冷硬的脸,薄唇紧抿,半个字也未曾分辩,
只是盯着靴尖瞧。
张氏见他这副模样,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对牛弹琴,索性站起身来整了整鬓发,冷哼一声: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挺尸。孩子安全落地之前,多哄着些,女人生产终究是鬼门关走一趟。”
语罢,张氏扶着丫头的手,慢悠悠地走了,顾湛也起身,走向后院。
保胎药的药力渐渐漫了上来,带着几分安神定惊的草木香,将明微拉入了半沉半浮的黑甜乡。
迷蒙间,身后的床微微塌陷,锦被带起一阵细微的凉风。
明微不睁眼也知道是谁,清冽的皂角香气钻进鼻腔,己没了方才那般刺鼻的杀伐与血腥。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却只是固执地往里挪了挪身子,将脊背留给了那个刚发过狂的男人,半点理会的意思也无。
顾湛这回倒真像是被拔了牙的猛虎,没了方才在沁园咆哮的狂妄。
他也不敢出声,只是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贴近,首到能感受到女子背部透出的微弱体温。
他察觉到明微的冷淡,只将呼吸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静谧。
明微闭着眼,鼻尖嗅到他身上那股子干净爽利的药香,心头微微一动。
想来那酒精与金创药到底起了效,他那狰狞的伤口,应是己经生了新肉。
这半个月,明微过得太累了。
那种累,不仅是守着烟火提炼酒精的体力损耗,更是每一夜睁眼到黎明,惦记着朝堂风云、担忧着沁园安危的心力交瘁。
当那抹暗红洇红月白裙裾时,她其实比谁都怕。
起初一点不热心在深宅大院里诞下血脉,
可当那个小生命真真切切地长在她腹中、又险些离她而去时,
那种近乎母本天性的惊恐,生生攥紧了她的灵魂。
她这些日子疯了似的捣鼓酒精,哪里全是为了一个顾风?
那是一道防线。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一场风寒便能夺命的古代,女人生孩子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走钢丝。
提纯酒精,是为了在自己临盆那日,能让稳婆的手、让那些剪子与包被都彻底远离细菌。
她是在为自己搏一个活路,为这个尚未谋面的孩子,挣一份能平安落地的保障。
顾湛方才那场泼天的怒火,明微心里透亮。
那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场虚惊。
那怒火里,藏着他积压己久的、从未宣之于口的怨忿。
那是从大婚之日她落水失踪起,就深埋在他心底的一根刺。
他怨她在那般隆重的日子里让他沦为京城的笑谈,更恨她那颗心像是天边抓不住的云,随时准备弃他而去。
今日见她如此不爱惜身子,在他眼里,那便又是她想“逃”的征兆——逃离这国公府,逃离他的怀抱,甚至不惜以这骨肉为代价。
冤家……
明微在心里轻叹一声。
药力终是彻底压过了思虑,她那紧绷的肩头慢慢松垮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身后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睡,这才敢伸出一只温热的手,隔着轻薄的被褥,极轻、极慎重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翌日清晨,微光破窗。
明微睁开眼时,身侧那半边被褥己是凉透了。
指尖抚过那平整的枕面,仿佛还能触到昨夜那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余温。
“奶奶醒了?”
章嬷嬷挑起床幔,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一边张罗着洗漱,一边低声回禀:
“世子爷天不亮就起了,说是还要出京,带走了顾影,临走前,爷在那屏风外立了好半晌,千叮万嘱让老奴看着您多进补、多歇息,切不可再提那‘烟火物事’半个字。”
《通房死遁后,清冷世子跳河了》— 晚安收集员 著。本章节 第064章 一遇到她的事儿,你就疯了?!!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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