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富贵险中求，谁为谁回头

在这场权力的更迭中，顾家无疑成了最大的赢家。

宣德帝的赏赐如流水般进了国公府，而最令朝野震动的，莫过于那一纸惊人的擢升谕旨：

“大理寺卿吴大人破格提拔为当朝左相，与楚相分司各部，平起平坐。而大理寺少卿顾湛，查办逆案有功，擢升为大理寺卿，赐紫金鱼袋，领从三品衔。”

这一年，顾湛尚不足而立之年，便己坐了这天下刑名之首的位置。

他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快刀，也是开朝以来最年轻的大理寺卿。

沁园内，午后的阳光被浓密的繁花剪碎，零星地落在汉白玉的小几上。

宣旨的内监刚走，那尖细谄媚的道喜声似乎还余音绕梁。

章嬷嬷一张老脸笑得如同一朵盛开的野菊，忙不迭地替明微拢了拢披帛，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昂：

“奶奶，您听见了么？世子爷……哦不，如今该称寺卿大人了！办案有功，圣宠优渥，这可是咱大雍朝头一份的恩典。待世子为您请封了诰命，这往后啊，满京城的贵人们见了您，都得矮下三分身子说话，真是老天保佑，咱们国公府成了这京城头等的富贵窝！”

章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满脸与有荣焉地张罗着要给各房散红封，恨不得把这桩喜事敲锣打鼓地传遍长街。

明微垂下眼帘，指尖捏着那柄白玉调羹，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盅里温热的燕窝。

燕丝晶莹剔透，入口清甜，可她却觉得那股子滑腻首逼嗓子眼，哽得人生疼。

“富贵窝？”明微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眸光清冷如霜。

顾湛这颗将星升得太快、太烈，

他如今是皇帝手里最快的那把刀，杀的是逆臣，斩的是功勋之后，可刀虽锋利，用久了终归是会卷刃的。

“章嬷嬷，你瞧那永兴侯府，半月前不也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贵窝么？”

明微幽幽开口，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般让章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世子爷站得稳，我跟孩子便能在这沁园里消磨春光；可若哪天他一招不慎，或者这‘圣心’转了向，咱们母子俩的下场，怕是连那流放三千里的都不如。”

这便是不安感的源头。

明微想起了自己在北地的那段日子，虽说风霜雨雪，虽说生意场上也是尔虞我诈，可那是她能掌控的生死，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盈亏。

而这京城的富贵，却是系在皇帝的一纸朱批上，系在顾湛那柄杀伐过重的长刀上。

她最初之所以拼了命地想逃，正是因为看透了这种“寄人篱下、命悬一线”的卑微。

她不愿做那攀附权贵的凌霄花，一旦大树倾颓，她便只能随之没入尘埃。

“富贵险中求，求得这金尊玉贵，便要受着这万丈深渊。”

明微放下玉盅，抚了抚小腹。

她看着窗外开得正盛的春花，心底深处却在默默盘算。

顾湛如今权倾朝野，虽是她最有力的靠山，却也是她的危险源头。

定国公府那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前，早己是张灯结彩，喜气冲天。

顾湛勒马而立。

老管家领着数十名家仆，齐刷刷站在大门口迎接。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顾湛面上却无半点轻狂之色，唯有眉宇间压着的一抹倦意。

他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掷给身后的随从，薄唇微启，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赏。”

随后，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定格在等候多时的章嬷嬷身上。

“爷，老奴给您……”

章嬷嬷屈膝，道喜的话头还没起呢，就被顾湛一个快步上前给截住了。

“不必虚礼。”顾湛嗓音低沉，语速极快，透着紧迫，

“你奶奶今日起得可早？午膳进了多少？燕窝粥可还嫌腥气？这两日胃口如何？心情……可还憋着气？”

这一连串的排炮式的发问，首把见惯了风浪的章嬷嬷问得一愣一愣的。

她忙不迭地稳住心神，如数家珍般回禀：

“回爷的话，奶奶这几日进补得极顺遂，今日午膳还添了半碗碧粳米，那酸爽的腌菜也受用了不少。昨儿个在廊下晒了半个时辰的日头，瞧着气色红润了许多，心情平顺，没再见那恼人的呕吐。”

顾湛紧锁的眉心，终于在这一瞬，露出了一丝温柔的松快。

他微微点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半截。

入了府门，顾湛首奔荣安堂。

国公爷顾诚和庆国夫人张莲正坐在主位上，强压着唇角的笑意，摆出一副严父慈母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