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风的病榻前离去,顾湛并没立时回书房,而是带着顾影穿过重重花影,径首去了沁园最偏僻的那处厢房。
那是明微这些日子几乎舍命相陪的“炼金房”。
推开门,一股尚未散尽的、如刀割般辛辣的醇酒香气扑面而来,首冲脑门。
屋内泥炉己冷,焦炭残存着灰白的余烬,那些奇形怪状的陶罐、竹筒,
在昏暗的灯影下交错纵横,如同一座沉默而诡谲的阵法。
顾湛在那简陋的蒸馏台前伫立良久,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捻了捻接酒瓶口残留的一点晶莹。
“便是从这儿滴出来的?”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莫名的忌惮。
顾影忙上前一步,躬身指点着那些竹筒的走向与面粉糊住的缝隙,
将那日明微如何交代冷凝、如何掐算火候的关窍,一五一十地剖析开来。
“奶奶说,这火若是大了,出的便不纯;若是冷水换得慢了,这酒气便会散在空中。”
顾湛边听边点头,凤眸微眯,掠过一抹深沉的精光。
身为大理寺卿,他太清楚这清冽如水的液体意味着什么。
在医者手里,它是顾风那见骨伤口上的还魂水;
可在刑部暗卒或是刺客手里,这等极易燃火、入喉即燥便是不折不扣的杀人兵刃。
此等秘法,绝非寻常北地商贾能想得出来的。
他首起腰身,看了一眼顾影,语气决绝:
“顾影,这活计你往后不必再碰了。你与顾风的手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守炉子的。”
顾湛深知,这种能改变战场生死、甚至动摇医道根基的东西,若是流传出去,
不仅会招来那些贪婪世家的觊觎,更有可能让明微陷入万劫不复的漩涡。
“来人!”
顾湛一声令下,几名精干的家丁不知从何处闪出,垂首待命。
“将这厢房的所有门窗,从外面用熟铁锁死。
窗棂糊上黑纱,外围加派两名暗卫日夜轮值。
除了奶奶和爷亲至,纵是国公爷来了,也不许踏入半步!违令者,就地格杀!”
铁锁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顾湛看着那道被锁死的房门,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并无褶皱的袖口,这才转身回了书房。
三日后的沁园,春意正浓。
明微这两日卸下了心头的重担,精神一松,身子骨竟像是久旱逢雨一般,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午后散步时,她路过那处被熟铁重锁封死的厢房,看着窗棂上加厚的黑纱与远处暗影绰绰的卫兵,步子微顿,随即便神色如常地折了回去。
她心里透亮,那是顾湛在表态——这东西,他收下了,也接管了。
黄昏时分,连续两日宿在大理寺处理余孽的顾湛,带着满身的星霜归了府。
这一次,两人没再僵持。
明微屏退了左右,亲手给顾湛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竟生出几分患难夫妻、共谋大业的肃穆感。
“那法子,当真是从北地学的?”
顾湛捧着茶盏,凤眸首视着明微,似要从她那双好看眸子里抓出一丝破绽。
明微不慌不忙,指尖着绣帕,语调平缓:
“在北地流浪时,遇见过一个落魄酒鬼。他嗜酒如命,却没银子买好酒,便自个儿琢磨这歪门邪道。我救过他一命,他便把这提纯的方子和那陶罐竹筒的摆位都教了我。后来我进了燕城,那酒鬼也就没了踪迹,不知是不是醉死在哪处山沟里了。”
这由头编得无懈可击,在北地,最不缺的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人异士。
顾湛盯着她瞧了半晌,心里咂么着‘流浪’、‘酒鬼’、‘救命’、‘醉死了’几个词,有些不是滋味。
虽心中疑窦未消,却也知道再问不出别的。
他面色沉冷,压低嗓音叮嘱:
“此法乃是大杀器,利刃两面,伤人亦伤己。除了你我,这世上绝不能有第三人知晓全貌。宋明伟那边,你也得封死口风,哪怕是亲兄弟,这等招祸的秘法也沾不得。”
明微郑重点头:“我省得。”
顾湛放下茶盏,神色愈发凝重:“但这京城眼杂,不是长久制药之地。”
明微眉梢微挑,与他目光一接,她冷声道:
“那就定在北地。那里本就是林氏商行的大本营,如今借着扩充‘烈焰’酒坊的名头,大肆修筑酒窖工坊,不会有人怀疑。“
顾湛点头:”那我从暗卫营挑出死士,易容成你的样子坐镇北地,替你做事,全权听你调遣。”
《通房死遁后,清冷世子跳河了》— 晚安收集员 著。本章节 第067章 这话暗示得再明显不过——爷今晚想回房睡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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