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相像

乾元十西年二月二十二。

安陵容一早进了永寿宫，就看见温宜蹲在院子里，手里还是那个小碗，正往那株牡丹上浇水。

这回浇得少了。一点一点，很小心。

贞妃站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看着女儿。

见安陵容进来，温宜抬起头。

“干娘！我今天浇得少！”

安陵容走过去，蹲下来看。

土湿了一层，没有漫出来。

她点点头。

“很好。”

温宜高兴了，又去浇桂花。

安陵容站起来，走到贞妃身边。

贞妃递给她一杯茶。

“这丫头，”贞妃说，“天没亮就醒了，非要出来看花。”

安陵容接过茶，喝了一口。

院子里，温宜浇完桂花，又浇玉兰。浇完玉兰，又浇桃花。每一株都浇一点，不多不少。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照得小脸红扑扑的。

贞妃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安答应，本宫昨儿想了一件事。”

安陵容看着她。

贞妃说：“等温宜再大些，本宫想教她认字。”

安陵容点点头。

“应该的。”

贞妃说：“到时候，你一起来。”

安陵容怔了怔。

贞妃看着她。

“你教她认花，教她认那些事。本宫教她认字，教她读书。”

安陵容沉默片刻。

“好。”

——

温宜浇完花，跑过来。

“干娘！阿娘！我浇完了！”

贞妃弯腰，把她抱起来。

“累不累？”

温宜摇摇头。

“不累。花高兴。”

贞妃笑了。

“你怎么知道花高兴？”

温宜想了想。

“就是知道。”

——

早膳摆上来，温宜吃得很快。

吃完，她又要去院子里。

贞妃拦住她。

“先消食。刚吃完不许跑。”

温宜只好趴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

安陵容陪她趴着。

温宜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干娘，那个姨姨，她能看到这些花吗？”

安陵容怔了怔。

温宜指着院子里那株牡丹。

“那个是给她的。她能看到吗？”

安陵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说：

“也许能。”

温宜问：“怎么看？”

安陵容说：“就像你在梦里看见她一样。她也能在梦里看见这些花。”

温宜歪着头。

“那她喜欢吗？”

安陵容点点头。

“她喜欢。”

温宜满意了，继续看花。

——

下午，敬贵妃来了。

她进来时，温宜正在院子里捡石子。她把小石子一颗一颗摆在花苗旁边，说是给花做伴。

敬贵妃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笑了。

“这孩子，”她说，“比本宫还会过日子。”

贞妃迎上去。

“娘娘怎么来了？”

敬贵妃说：“路过，进来看看。”

她走进院子，低头看那些花苗。

“种了不少。”她说，“桂花、玉兰、桃花、牡丹。”

贞妃点点头。

敬贵妃看着那株牡丹，沉默片刻。

“这株，”她说，“是给她的？”

贞妃没有说话。

敬贵妃点点头。

“好。”

她转身，看着温宜。

温宜正蹲在地上，摆石子。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照得她整个人都亮亮的。

敬贵妃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这孩子，长得像她。”

贞妃怔了怔。

“谁？”

敬贵妃说：“华妃。眉眼间有那么一点。”

贞妃愣住了。

敬贵妃没有多说，转身往里走。

“进去喝茶吧。外头晒。”

——

晚上，安陵容从永寿宫出来。

天己经黑了，宫道上点着灯。

她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是敬贵妃。

敬贵妃赶上来，和她并肩走着。

“安答应，”敬贵妃说，“本宫下午说的话，你听见了？”

安陵容点点头。

敬贵妃沉默片刻。

“本宫不是故意说那个。”她说，“是真的像。”

安陵容没有说话。

敬贵妃继续说：“华妃活着的时候，本宫和她不亲近。可本宫记得她长什么样。温宜那眉眼，确实像。”

安陵容轻轻说：

“娘娘，温宜是贞妃娘娘的女儿。”

敬贵妃点点头。

“本宫知道。”她说，“本宫只是……说出来。”

她顿了顿。

“也许这就是缘分。那孩子，偏偏就梦见她。偏偏就记得她。”

安陵容没有说话。

走到分岔路口，敬贵妃停下来。

“本宫往那边走。”她说，“你慢些。”

安陵容行礼。

敬贵妃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安答应，”她说，“好好待那孩子。”

安陵容点点头。

——

回到延禧宫，宝鹊迎上来。

“小主，热水备好了。”

安陵容点点头，进了屋。

她坐在窗前，想着下午敬贵妃的话。

“眉眼间有那么一点。”

温宜像华妃。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可她想，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不好。

华妃己经死了。

可她的眉眼，还在另一个人脸上活着。

她轻轻笑了笑。

——

远处，咸福宫里。

端皇贵妃坐在灯下，手里拿着华妃的信。

周姑姑进来。

“娘娘，敬贵妃下午去永寿宫了。”

端皇贵妃抬起头。

“说什么了？”

周姑姑说：“说温宜公主眉眼间像华妃娘娘。”

端皇贵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