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消息

乾元十西年三月初七。

天晴了。安陵容推开窗，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院子里那株桂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在光里一闪一闪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宝鹊端了早膳来，她坐下，慢慢吃着。粥喝了两口，馒头掰了一块，菜夹了一筷子。吃得不多，可比昨天多了。

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宝鹊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安陵容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窗前。今天她不想坐着等了。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有几朵云，白白的，慢慢的。她看着那些云，想着端皇贵妃。不知道她今天吃东西了没有，喝了药没有，还难不难受。

快到中午的时候，敬贵妃来了。安陵容迎出去，看见敬贵妃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褂子，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可眉头还是皱着。

“端皇贵妃那边怎么样了？”安陵容问。

敬贵妃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今天好多了。早上喝了粥，喝了药，现在在看书。周姑姑说，脸色还是不好，可精神比昨天强。”

安陵容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敬贵妃看着她。“安答应，本宫今天来，是有件事告诉你。”

安陵容的心提了一下。

敬贵妃放下茶杯。“今儿一早，太后派人去咸福宫了。”

安陵容的手指攥紧了帕子。“说什么了？”

敬贵妃说：“没说什么。就是让人去看看端皇贵妃，带了点补品。说是听说端皇贵妃身子不好，让好好养着。”

安陵容沉默了一会儿。“太后这是……”

敬贵妃看着她。“太后这是在给端皇贵妃台阶下。也是告诉所有人，这件事过去了。”

安陵容怔住了。“过去了？”

敬贵妃点点头。“太后要的不是不让去佛堂，是不让人议论。端皇贵妃病了，不去佛堂了，贞妃把温宜关在屋里了，你也不去永寿宫了。没有人再提那个人了，没有人再议论了。太后要的就是这个。既然大家都懂了，她就不追究了。”

安陵容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三天。从三月初三到三月初七，不过三天。这三天里，温宜被关在屋里，贞妃一夜一夜地睡不着，端皇贵妃饿晕了，她坐在这里等着。三天，像过了三年。可太后一句话，就过去了。

敬贵妃看着她。“安答应，本宫知道你这几天不好过。可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要有数。”

安陵容点点头。“臣妾明白。”

敬贵妃站起来。“本宫走了。你去看看贞妃吧，她这几天也不好过。”

安陵容送她到门口。敬贵妃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安答应，太后派人去咸福宫的时候，还带了一句话。”

安陵容看着她。

敬贵妃说：“太后说，‘端皇贵妃是个懂事的孩子，本宫知道。’”

安陵容站在那里，看着敬贵妃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端皇贵妃是个懂事的孩子，本宫知道。”太后知道端皇贵妃为什么病，知道她为什么不去佛堂，知道她为什么饿晕了。太后都知道。可太后说，她懂事。这就是不追究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换了件衣裳，往外走。宝鹊跟上来。“小主，去哪儿？”

安陵容说：“永寿宫。”

永寿宫里，温宜在院子里。

安陵容走进去的时候，正看见她蹲在那株牡丹前面。那株牡丹的花苞比几天前又大了一些，顶端那道缝更宽了，里面的粉色更多了，可还没有开。温宜就那么蹲着，两手撑着下巴，看着那个花苞。她没有伸手去碰，就那么看着。

贞妃站在廊下，看见安陵容进来，怔了一下。安陵容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贞妃点点头，站在那里，看着安陵容走过去。

安陵容走到温宜身后，蹲下来。“温宜。”

温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她看见安陵容，眼睛一下子亮了。可她没扑过来，也没喊“干娘”。她就那么看着安陵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说：“干娘，你来了。”

安陵容心里一酸，把她搂进怀里。“干娘来了。”

温宜靠在她怀里，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么靠着，安安静静的。安陵容抱着她，觉得她瘦了。肩膀上的骨头硌着手，比前几天轻了不少。

贞妃从廊下走过来，站在旁边。三个人就那么待着，谁都没有说话。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温宜靠在安陵容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贞妃轻声说：“她这几天都没睡好。晚上总醒，醒了就坐着，不哭不闹，就那么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