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缝补

乾元十西年三月初九。

安陵容今天哪儿都没去。早起吃了早膳，坐在窗前把那块抹额又拿出来看了看。昨儿缝完了，可她总觉得兰花绣得不好，花瓣歪了，看着别扭。她看了半天，拆了那朵兰花，重新绣。这回她绣得很慢，一针一针地，绣到中午才绣完。拿起来看，比昨天好了一些，可还是不够端正。她想了想，没有再拆。端皇贵妃说她针线不好，她就不讲究了。用了总比没有强。

她把抹额折好，放在桌上。今天不送，明天也不送。过几天再送。太急了，让人看出来不好。

下午，她正坐着看书，宝鹊进来说贞妃娘娘那边派人来了。安陵容放下书，心里紧了一下。来的是贞妃身边的宫女翠儿，手里提着个小食盒。翠儿行了礼，说：“娘娘让小主送来的，说今儿小厨房做了桂花糕，给小主尝尝。”

安陵容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桂花糕，做得精致，上头撒着干桂花。她看了片刻，问翠儿：“娘娘还好吗？”

翠儿说：“娘娘好。公主也好。公主今天在院子里看了半天花，说牡丹快开了。”

安陵容点点头。她把食盒放下，让宝鹊拿了几块点心回礼，又让宝鹊从柜子里翻出两块帕子，是她前几天绣的，一首放着没用。她把帕子包好，递给翠儿。“带给公主玩。”

翠儿接过，行了礼，走了。

安陵容坐在桌前，看着那盒桂花糕。贞妃让人送东西来，是告诉她，可以去了。找个由头，送点东西，坐一会儿，回来。她想了想，今天不行。昨天才去了咸福宫，今天又去永寿宫，太显眼了。明天吧。明天去。

她把桂花糕拿出来，吃了一块。很甜，很软，有桂花的香。她慢慢吃着，想着温宜。那孩子今天在院子里看了半天花，说牡丹快开了。她不知道牡丹什么时候开，可她觉得快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开了以后，温宜会摘一朵，给姨姨送去。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那孩子，学会了藏。

傍晚，安陵容正在屋里做针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急匆匆的。她放下针线，站起来。宝鹊跑进来，脸色发白。

“小主，出事了。”

安陵容的心沉了一下。“什么事？”

宝鹊说：“方贵人那边来人传话，说延禧宫丢了东西，让各屋都查。”

安陵容的手指攥紧了帕子。延禧宫丢了东西。方贵人住在正殿，是延禧宫的主位。她说丢了东西，要查，谁都不能拦。安陵容站在那里，脑子转得很快。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匣子里那些东西——红枣、银子、干桂花、花瓣、字条、枯花、端皇贵妃的信。这些东西，说不上见不得人，可经不起查。红枣是温宜给的，银子是温宜给的压岁钱，干桂花是去年和温宜一起晒的，花瓣是玉兰落的时候捡的，字条是温宜写的字。每一样都和温宜有关，每一样都经不起人问。问起来，就得说温宜，说佛堂，说那个姨姨。说那些太后说了不该再提的事。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宝鹊，把匣子拿来。”

宝鹊把匣子捧过来。安陵容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红枣、银子、干桂花、花瓣、字条、枯花、信。她看着那些东西，想了很久。然后她把信拆开，看了最后一眼，放在烛火上。纸烧着了，卷起来，变成灰。她看着那些灰飘起来，落在桌上，落在地上。她把红枣、银子、干桂花、花瓣、字条、枯花，一样一样地放回匣子里，盖上，递给宝鹊。

“藏起来。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宝鹊接过匣子，手在发抖。“小主——”

“快去。”

宝鹊抱着匣子跑了出去。安陵容站在桌前，看着桌上的灰。她伸出手，把灰拢在一起，用帕子包起来，塞进袖子里。然后她坐下，拿起针线，继续缝。

她缝的是那块抹额。一针一针地，很慢，很仔细。手在抖，可她没有停。缝了几针，外头传来敲门声。宝鹊己经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还是白的。安陵容冲她点点头。宝鹊深吸一口气，去开了门。

进来的是方贵人身边的太监，姓刘，带着两个小太监。刘太监行了礼，笑着说：“安答应，打扰了。方贵人娘娘那边丢了件要紧东西，让奴才们各屋看看。走个过场，您别在意。”

安陵容放下针线，站起来。“看吧。”

刘太监挥了挥手，两个小太监开始在屋里翻。翻得很仔细，柜子、箱子、抽屉，一处都不放过。安陵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翻。她的手心全是汗，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