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小像

乾元十西年三月十西。

温宜一早就跑到院子里来了，手里攥着那个红衣裳小人。贞妃给她穿好衣裳，她等不及梳头就跑出去了。贞妃追出来的时候，她己经蹲在桂花前面，把小人的脸凑到叶子上。

“姨姨，你看，这是干娘做的。像不像你？”

贞妃站在门口看着，没有过去。她靠着门框，看着女儿蹲在地上和那个小人说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她还没进宫，还在家里的院子里种茉莉。她娘每年夏天摘一朵给她戴在头上，她就对着镜子看半天，觉得好看极了。后来她进宫了，再后来她娘死了。她把那些茉莉忘了，忘了很多年。首到温宜出生，她才又想起来。想起来的不是茉莉，是她娘站在院子里摘花的样子。她记不清她娘的脸了，可她记得那个样子。

温宜还在和小人说话。贞妃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蹲下来。“温宜，该吃饭了。”

温宜抬起头。“阿娘，姨姨说她喜欢。”

贞妃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的？”

温宜说：“刚才。她说的。她说喜欢。”

贞妃不知道女儿是真的听见了什么，还是自己想说的。她点点头。“喜欢就好。走吧，吃饭。”

温宜站起来，把小人在袖子里放好，拉着贞妃的手进了屋。安陵容来的时候，温宜刚吃完饭，正坐在榻上玩那个小人。她把小人的红衣裳脱了又穿上，穿上又脱了，反复了好几遍。安陵容进来，她抬起头，笑着说：“干娘！姨姨的衣裳能脱！”

安陵容走过去看。小人歪歪扭扭的，红衣裳也是歪歪扭扭的，可温宜高兴得不行。她把衣裳脱下来，又穿上，然后举到安陵容面前。“干娘，再做一个。做两个，一个穿红衣裳，一个穿绿衣裳。红的是姨姨，绿的是谁呢？”她想了一会儿，“绿的是阿娘。”

贞妃在旁边笑了。“为什么阿娘是绿的？”

温宜说：“阿娘穿绿的好看。”

安陵容也笑了。“好，干娘再做一个。”

温宜满意了，把小人的红衣裳穿好，放回袖子里。她今天没有去看花，就坐在榻上玩那个小人。贞妃在旁边做针线，安陵容坐在另一边。三个人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温宜身上，照在她手里那个小人上。她玩了一会儿，忽然说：“干娘，姨姨在梦里跟我说，她想要个家。”

安陵容怔了一下。“什么家？”

温宜说：“就是房子，有院子，有花，有树。姨姨说，她以前有院子，后来没有了。她说她想有个家。”

安陵容和贞妃对视了一眼。贞妃放下针线。“她还说什么了？”

温宜想了想。“她说，让干娘给她做个房子。小的，能装下她。”

安陵容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那孩子梦里的姨姨想要个家，她就来要房子。她不知道温宜是真的在梦里听见了，还是自己想说的。可不管是什么，她都拒绝不了。她想了想。“干娘不会做房子。干娘给你做个布包，把姨姨装在里面，好不好？走到哪儿带到哪儿，那就是她的家。”

温宜歪着头想了想。“好。那你再做个阿娘的，做个干娘的，都装在里面。我们都在里面。”

安陵容点点头。“好。”

温宜高兴了，从榻上跳下来，跑到安陵容身边，趴在她腿上。“干娘，什么时候做好？”

安陵容说：“过几天。做好了你来拿。”

温宜点点头，又跑回去玩小人。贞妃看着安陵容，目光里有感激，也有别的什么。安陵容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谢。两人都没说话，就看着温宜在那里玩。

快到中午的时候，敬贵妃来了。她进来的时候，温宜正在给小人唱歌。她唱的是贞妃教的童谣，调子不太准，词也记不全，可她唱得很认真，一句一句地对着小人唱。敬贵妃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笑了。“这孩子，唱得真好听。”

温宜抬起头，看见敬贵妃，笑了。“敬娘娘！你看，姨姨！”她把小人举起来。

敬贵妃走过去，看了看。“哟，这是你干娘做的？”

温宜点点头。“干娘做的。姨姨。好看吧？”

敬贵妃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又看了看安陵容。安陵容低下头。敬贵妃没有说什么，对温宜点点头。“好看。”

温宜满意了，又继续唱。敬贵妃坐下，接过贞妃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本宫今天来，是有件事告诉你们。”

安陵容和贞妃都看着她。

敬贵妃放下茶杯。“方贵人那边，今天早上被太后训斥了。”

贞妃怔了一下。“为什么？”

敬贵妃说：“太后说她管不好延禧宫的事，整天盯着别人。让她好好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