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对峙

乾元十西年三月十八。

安陵容己经两天没去永寿宫了。早起坐在窗前，把那个青色布包打开又系上，系上又打开，反复了好几遍。干桂花的香气从里头飘出来，淡淡的，闻着让人安心。宝鹊端了早膳来，她吃了半碗粥，半个馒头。吃得不多，可比昨天多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方贵人来了。安陵容听见通报的时候，手里的针线差点掉了。她稳了稳心神，把东西收好，站起来迎出去。方贵人己经走进来了，身后只跟着一个宫女。她穿着藕荷色的褂子，头上戴着两支金钗，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看着和气，可安陵容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安答应，本宫来看看你。”方贵人在桌前坐下，西处打量了一下。“听说你身子不舒服，好些了吗？”

安陵容给她倒了茶。“多谢娘娘关心，好多了。”

方贵人端起茶杯，没有喝，就那么端着。“本宫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安陵容的心提了起来。“娘娘请说。”

方贵人放下茶杯。“温宜公主去佛堂的事，你知道吗？”

安陵容的手指攥紧了帕子，脸上不动声色。“知道。臣妾陪去过几次。”

方贵人点点头。“几次？”

安陵容想了想。“两次。一次是去年冬天，一次是今年春天。”

方贵人看着她。“就两次？”

安陵容说：“就两次。”

方贵人笑了笑。“本宫怎么听说，不止两次？”

安陵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还是平静的。“娘娘听谁说的？臣妾确实只陪去过两次。娘娘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方贵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本宫不是在审你。本宫就是问问。”她站起来。“你好好歇着吧。本宫走了。”

安陵容送她到门口。方贵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安答应，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本宫就不多说了。”

她转身走了。安陵容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方贵人来问她温宜去佛堂的事，说“不止两次”，是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说漏嘴，看她会不会说出别人。她没说。她只说自己去过两次，其他的不知道。方贵人没有追问，可她知道方贵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转身回去，坐在窗前，把刚才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方贵人问“几次”，她说两次。方贵人说“不止两次”，她说“娘娘听谁说的”。她没有否认去过佛堂，也没有承认去过更多次。她把话说死了，说死了就没办法再问。方贵人再问，就是逼供。方贵人不敢。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里间，从枕头旁边摸出那个青色布包。她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方贵人来试探她，说明太后还在盯着。太后说了不追究，可还是在盯着。她不知道太后想干什么，可她觉得，暴风雨快来了。

下午，敬贵妃来了。安陵容迎出去，看见敬贵妃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可眉头还是皱着。

“方贵人来找你了？”敬贵妃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

安陵容点点头。“问了温宜去佛堂的事。”

敬贵妃放下茶杯。“你怎么说的？”

安陵容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敬贵妃听完，点点头。“说得好。说死了，她就没办法再问。”

安陵容看着她。“娘娘，太后到底想干什么？说了不追究，又让方贵人来查。到底是想追究还是不想追究？”

敬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太后不想追究。可她想知道，你们到底还记不记得那个人。”

安陵容怔了一下。“记得又怎么样？不记得又怎么样？”

敬贵妃说：“记得，她就得防着。不记得，她就放心了。”

安陵容没有说话。她想起端皇贵妃说过的话——“太后要的是安静。”可太后要的不是真的安静，是要她们不记得。记得，就不安静。不记得，才安静。

敬贵妃看着她。“安答应，本宫问你一件事。”

安陵容看着她。

敬贵妃说：“你还记得那个人吗？”

安陵容沉默了很久。“记得。”

敬贵妃看着她，看了很久。“本宫也记得。”她站起来。“可本宫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也不要。”

她走了。安陵容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敬贵妃说她也记得。敬贵妃记得那个人，可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在这宫里活下来的规矩。记得，不能说。

晚上，安陵容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方贵人来试探她，敬贵妃来提醒她。她们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记得可以，不能说。她侧过身，从枕头旁边摸出那个青色布包，攥在手里。干桂花的香气从里头飘出来，淡淡的。她攥着那个包，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