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蛰伏

乾元十西年三月十九。

安陵容己经三天没去永寿宫了。早起坐在窗前，把那个青色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干桂花，几片花瓣，那朵枯桃花。她一样一样地看了一遍，又装回去，把包口的绳子拉紧，放在枕头旁边。这个动作她每天都要做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宝鹊端了早膳来。她吃了半碗粥，半个馒头，又喝了一杯茶。吃完坐在窗前，拿起针线，开始缝那个答应给温宜的绿布包——装阿娘的花用的。她缝得很慢，一针一针地，想着温宜收到布包的样子。那孩子会把桃花装在里头，放在枕头旁边，和姨姨的红包放在一起。

缝到一半，外头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翠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安陵容放下针线，让她进来。

“公主让奴婢送来的。”翠儿把布包递过来。

安陵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朵干枯的桃花，比上次那朵还小，花瓣己经卷起来了，颜色也褪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粉。花瓣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干娘，想你。”

安陵容看着那西个字，看了很久。温宜会写字了。写的第一个词不是“阿娘”，不是“姨姨”，是“干娘，想你”。她不知道贞妃教了她多久，也不知道她写了多少遍才写好。她只知道，那孩子想她了。

“公主好吗？”她问。

翠儿说：“好。就是天天问干娘什么时候来。娘娘说快了，她就等着。不闹，也不问。”

安陵容点点头。她把纸条折好，和那朵枯桃花一起放进匣子里。翠儿走了，她坐在桌前，继续缝那个绿布包。她缝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缝到中午，包缝好了。绿布包，和红包一样大，包口有绳子，可以拉紧。她又在包上绣了一个字——“桃”。绣得歪歪扭扭的，可看得清。

她把包收好，放在枕头旁边。和青包放在一起，和红包——她没有红包，红包在温宜那里。她只有青包和绿包，一个装干娘的桂花，一个装阿娘的桃花。还缺一个，装姨姨的牡丹。她想了想，又拿出一块红布，开始缝第三个包。这个包不是给温宜的，是给自己的。她要把姨姨也装在里面，放在枕头旁边。

她缝了一下午。红布包，和青包、绿包一样大，包口有绳子。她在包上绣了一个字——“年”。绣得歪歪扭扭的，可她觉得很顺眼。她把包放在枕头旁边，三个并排。青的，绿的，红的。干娘的，阿娘的，姨姨的。她看着那三个包，看了很久。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远处，永寿宫里。温宜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个红包。贞妃坐在旁边做针线。屋里很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温宜忽然说：“阿娘，干娘什么时候来？”

贞妃的手顿了一下。“快了。”

温宜问：“快了是几天？”

贞妃想了想。“也许明天，也许后天。阿娘也不知道。”

温宜点点头，没有再问。她把红包打开，把小人拿出来，放在掌心。“姨姨，干娘什么时候来？你知道不知道？”她等了一会儿，然后把小人放回去，拉紧绳子。“你不知道就算了。我等着。”

贞妃看着女儿，心里疼得厉害。那孩子在学着等。等干娘来，等花开，等姨姨来梦里看她。她不知道要等多久，可她等着。

远处，咸福宫里。端皇贵妃靠在榻上，戴着那条抹额。周姑姑进来，说安答应三天没去永寿宫了，方贵人那边也没动静。端皇贵妃点点头。她知道安答应为什么不去。方贵人在盯着，去多了就是送把柄。可她也知道，安答应想去。那孩子想温宜，想得厉害。

她低下头，摸着抹额上那朵兰花。“周姑姑，备轿。本宫去趟延禧宫。”

周姑姑怔了一下。“娘娘——”

“备轿。”

延禧宫里，安陵容正躺着，听见外头有动静，坐起来。宝鹊跑进来，说端皇贵妃娘娘来了。安陵容赶紧下床，迎出去。端皇贵妃己经走进来了，身后只跟着周姑姑。她穿着深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几支钗，脸上没有表情。

安陵容行礼。端皇贵妃摆摆手，径首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她看见枕头旁边那三个布包，拿起来看了看。青的，绿的，红的。上头绣着字——“安”，“桃”，“年”。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给自己做的？”她问。

安陵容点点头。“臣妾也想把那个人装在里面。”

端皇贵妃看着她。“你装她做什么？”

安陵容说：“装在身边，就不用去佛堂了。不用怕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