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方贵人探病

乾元十西年五月初七，延禧宫偏殿。

安陵容的病没有好转的迹象。烧虽然退了，但咳嗽得更厉害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宝鹊端着药碗进来，看见安陵容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针线，气得首跺脚：“小主！您还绣！太医说了让您好好休息，您怎么就不听呢？”

“闲着也是闲着。”安陵容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绣花能让我忘了咳嗽。”

宝鹊把药碗递过去，安陵容接过，一口气喝完，苦得皱紧了眉。她含了一颗蜜饯，等苦味散了，又拿起了针线。

“小主，您绣的这个是什么？”宝鹊凑过来看。

安陵容手里是一方淡紫色的绢帕，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旁边绣着一个“宜”字。她绣得很慢，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很用心。

“给温宜的。”安陵容低声说，“等她长大了，给她。”

宝鹊眼眶一红：“小主，您对温宜公主真好。”

“她叫我一声干娘，我就得对得起这个称呼。”安陵容咳嗽了一声，“虽然我不能去看她，不能陪她，但我想让她知道，有个人一首在想着她。”

宝鹊擦了擦眼睛，没有再劝。

窗外传来脚步声，宝莺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小主，方贵人来了。”

安陵容的手顿了顿，针尖扎进指尖，一粒血珠冒出来。她将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平静地说：“请进来。”

“小主，您病着呢，要不就说身子不适，不见？”宝鹊急了。

“她来就是看我病没病的。”安陵容放下针线，将绢帕塞进枕头底下，“我说身子不适不见，她更会多想。见就见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可瞒的。”

宝鹊无奈，只好出去迎接。

方贵人带着冬梅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食盒，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安答应，听说你病了，我特意来看看你。”

安陵容靠在床头，虚弱地笑了笑：“多谢方贵人挂念。臣妾只是风寒，不碍事的。”

方贵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花上：“太后赏的兰花养得真好。”

“是太后娘娘恩典。”安陵容咳嗽了两声，“臣妾每天都浇水，不敢怠慢。”

方贵人的目光又转向安陵容的脸，打量了好一会儿：“你瘦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得好好养着。”

“多谢方贵人关心。”

方贵人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银耳羹：“这是我让厨房炖的，加了川贝，止咳润肺的。你尝尝。”

安陵容看着那碗银耳羹，想起甄嬛说的话——“方贵人喜欢送人东西，尤其是点心。”——心里冷笑，面上依旧恭敬：“多谢方贵人，臣妾待会儿再喝。”

“现在就喝吧，凉了就不好了。”方贵人笑得很和善，但语气不容拒绝。

安陵容知道这是试探，试探她敢不敢喝。她接过碗，舀了一勺，慢慢喝下去。银耳羹炖得很烂，甜而不腻，确实加了川贝。

“好喝吗？”方贵人问。

“好喝。”安陵容说，“方贵人的厨艺真好。”

方贵人笑了，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病情，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的话，这才起身告辞。

安陵容让宝鹊送她出去，等她走远了，才让宝鹊把剩下的银耳羹倒了。

“小主，您怀疑有毒？”宝鹊问。

“没毒。”安陵容说，“但她送的东西，我不能吃。吃了这一次，下一次她就更有理由送了。吃多了，谁知道哪一次会有毒？”

宝鹊点点头，把银耳羹端出去倒了。

安陵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方贵人来探病，不是关心她，是来查看她的情况的。看她病得重不重，看她有没有露出破绽，看她屋里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看到。安陵容的屋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方贵人失望了，但她不会放弃。

“宝鹊。”安陵容叫来宝鹊，“从今天开始，延禧宫的门关紧些。谁来都不见，尤其是方贵人。”

“是。”

安陵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方淡紫色的绢帕，继续绣桂花。一针，两针，三针。

方贵人，你来吧。你查吧。你找不到什么的。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怕。

永寿宫。

贞妃也听说了方贵人去延禧宫探病的消息。她正在给温宜喂粥，手顿了顿，差点把勺子掉在地上。

“她去探病？”贞妃皱眉，“她有那么好心？”

翠儿摇头：“奴婢觉得她不是去探病的，是去查看的。”

贞妃放下碗，抱起温宜，温宜吃得满嘴都是粥，拿手擦了擦，擦得满脸都是。

“母妃，干娘病了吗？”温宜仰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