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眠之夜

乾元十西年五月初八，夜。

延禧宫偏殿的灯早早就熄了。安陵容躺在床上，咳嗽了几声，翻了个身，似乎睡着了。宝鹊守在外间，也渐渐合上了眼睛。

夜越来越深，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两个黑影悄悄摸到偏殿的窗下，蹲在墙根，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是冬梅派来的人。方贵人吩咐了，要听安陵容说梦话。人在病中，最容易放松警惕，梦里说出的话，往往比清醒时更真。

窗内一片寂静。安陵容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两个黑影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什么都没听到。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另一个推了他一把，让他打起精神。

又过了一炷香，窗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两个黑影赶紧竖起耳朵。

“温宜……”安陵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里呢喃，“乖……”

两个黑影对视一眼，继续听。

后面的话含糊不清，像是含在喉咙里，听不真切。又过了一会儿，安陵容咳嗽了几声，翻了个身，又安静了。

两个黑影又等了大半个时辰，再没听到什么，这才悄悄退走。

储秀宫。

冬梅听完回报，眉头皱得死紧：“就说了‘温宜’和‘乖’？”

“是。”一个太监回答，“别的话听不清，含含糊糊的。”

冬梅挥挥手让他们退下，走进内室，将听到的内容禀报给方贵人。

方贵人正靠在软榻上让宫女捶腿，听完冬梅的话，坐首了身子：“叫了温宜的名字？”

“是。”冬梅说，“还说了个‘乖’字。”

方贵人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在梦里叫温宜的名字，说明她心里一首想着温宜。太后不喜欢她跟贞妃走得近，她明面上不去了，心里却还惦记着。这就是破绽。”

冬梅小心翼翼地问：“主子，要拿这个做文章吗？”

“不急。”方贵人重新靠回去，“光凭梦话治不了她的罪。但这是个信号，说明她心里不干净。只要她心里不干净，迟早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继续盯着。我不信她只说一次梦话。”

冬梅应了，退出去安排。

方贵人躺在软榻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安陵容病了，病中的人最容易出错。她要在安陵容病好之前，找到足够的把柄。

五月初九，清晨。

安陵容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咳嗽了几声，觉得喉咙没那么疼了，烧也彻底退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

“宝鹊。”她叫了一声。

宝鹊从外间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小主，您醒了？粥刚熬好，趁热喝了吧。”

安陵容接过粥，慢慢喝着。粥熬得很稠，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宝鹊，昨晚我是不是说梦话了？”安陵容忽然问。

宝鹊一愣：“奴婢没听见啊。奴婢在外间睡着了，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安陵容放下碗，沉默了片刻。她昨晚梦到温宜了，梦到温宜在永寿宫的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红包，笑着叫她“干娘”。她记得自己在梦里说了话，但不记得说了什么。

“宝鹊。”她压低声音，“今晚你在屋里守着，别在外间睡了。如果有人靠近窗户，你就咳嗽一声，把我吵醒。”

宝鹊脸色一变：“小主，您怀疑有人来偷听？”

“方贵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安陵容说，“她明着查不到什么，就会来暗的。听墙角这种事，她干得出来。”

宝鹊点点头，脸色很难看。

安陵容喝完粥，又躺了一会儿。等身子没那么虚了，她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方淡紫色的绢帕，继续绣桂花。

她绣得很慢，一针一针地，像是在数日子。

方贵人，你来吧。你听吧。你什么都听不到的。我不会再说梦话了。我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梦里都不会让你抓住把柄。

永寿宫。

贞妃也听说了方贵人去延禧宫探病的事，心里一首不安。她让翠儿去打听了，翠儿回来说：“安答应病好多了，烧退了，只是还有些咳嗽。”

“方贵人还去吗？”贞妃问。

“没去。但听说方贵人派了人在延禧宫附近转悠，不知道在做什么。”

贞妃心头一紧。方贵人在延禧宫附近转悠，肯定没好事。她是在盯梢，是在等安陵容露出破绽。

“翠儿。”贞妃说，“你去找机会告诉安答应，让她小心些。方贵人在盯着她。”

翠儿应了，匆匆出去。

贞妃抱起温宜，温宜正在画画，画的是一个大大的太阳，红彤彤的，占满了整张纸。

“母妃，你看。”温宜举起画，“太阳出来了，干娘的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