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碎玉

乾元十西年六月二十，翊坤宫。

清晨，甄嬛坐在梳妆台前，槿汐站在身后，拿着玉梳给她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娘娘昨夜没睡好？”槿汐问。

“做了个梦。”甄嬛说，“梦见一根玉簪碎了，醒来就睡不着了。”

槿汐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她拿起那支碧玉簪子，正要给甄嬛插上，忽然手一滑，簪子掉在地上，清脆地断成两截。

甄嬛低头看着地上断裂的玉簪，心头猛地一跳。那是她入宫时母亲给的，跟了她多年。

“奴婢该死！”槿汐赶紧跪下。

“起来吧。”甄嬛捡起断簪，放在桌上，“梦应验了，碎就碎了。”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隐隐不安。这簪子跟了她多年，从未出过差错，今日却莫名其妙地碎了。是巧合，还是某种预兆？

“槿汐，你说这宫里，什么东西最容易碎？”

槿汐想了想：“瓷器、玉器，还有人心。”

甄嬛沉默了片刻，将断簪放进匣子里：“收起来吧。留着，提醒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夏菊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但她看着那些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娘娘。”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敬贵妃派人来传话，说请娘娘去一趟景仁宫。”

甄嬛心里一紧，理了理衣裳：“知道了。”

她带着槿汐走出翊坤宫。路上遇到了安陵容，她正从延禧宫方向走来，穿着淡蓝色的旗装，头上戴着两朵绢花，朴素得像宫女。

“莞嫔娘娘安好。”安陵容福了福身。

甄嬛还礼：“安答应安好。”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快到景仁宫时，安陵容忽然压低声音：“娘娘，今日敬贵妃召见，恐怕还是为了方贵人的事。”

甄嬛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

“臣妾不知道。”安陵容说，“但方贵人昨天又被太后敲打了，敬贵妃可能会提醒娘娘远离臣妾。”

甄嬛心头一紧，没有说话。

安陵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娘娘不必为难。臣妾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会连累娘娘的。”

说完，她又福了福身，快步走了。

甄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槿汐，安答应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她是在保护娘娘。”槿汐低声说，“她知道方贵人在盯着她，不想连累娘娘。”

甄嬛点点头，继续往景仁宫走去。

景仁宫。

敬贵妃坐在正殿里，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甄嬛进去请了安，敬贵妃让她坐下，又让人上了茶。

“莞嫔妹妹，昨日太后敲打了方贵人，你知道了吧？”

甄嬛点头：“臣妾听说了。”

“方贵人明面上会收敛，但暗地里不会停。”敬贵妃放下茶盏，“她盯着的那些人，安答应、贞妃，还有你——因为你住进了翊坤宫。”

甄嬛心头一跳：“臣妾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敬贵妃说，“但方贵人不这么想。她觉得住进华妃旧居的人，迟早会知道华妃的事，迟早会好奇。所以她会盯着你，等你出错。”

甄嬛沉默了片刻：“那臣妾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敬贵妃说，“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惹事，不出头，不跟安答应走得太近。方贵人盯你一阵子，盯不出什么，自然就放弃了。”

甄嬛站起身，福了福身：“多谢贵妃娘娘提醒。”

走出景仁宫，甄嬛的心沉甸甸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

“槿汐，敬贵妃让我远离安答应。”

“娘娘打算怎么做？”

甄嬛沉默了很久，才说：“安答应也让我远离她。她们都在保护我，我不能辜负她们的好意。”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不会忘了她。她帮过我，我记得。”

槿汐点点头，没有说话。

甄嬛走回翊坤宫，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夏菊。黄的白的紫的，热热闹闹地开着，但她觉得那些花有些刺眼。

“槿汐，把那根碎了的玉簪收好吧。别扔，留着。”

“是。”

甄嬛走进屋里，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

安陵容，你让我远离你，我就远离你。但我不会忘了你。你帮过我，我记得。以后有机会，我会还你的。

乾元十西年六月二十，同日，储秀宫。

方贵人一夜没睡好。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敬贵妃的话——“太后要的是安静，不是动静。”“你如果不好用了，太后随时可以换人。”

她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刚亮，院子里那两棵玉兰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