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线人

乾元十西年六月二十二，储秀宫。

方贵人这几日心情不错。冬梅在永寿宫物色到了一个合适的收买对象——负责给温宜送膳食的小太监，名叫小林子。这人性子活泛，嘴也不严，最要紧的是贪财。冬梅不过塞了十两银子，他就什么都肯说了。

“主子，小林子来了。”冬梅低声禀报。

方贵人靠在软榻上，理了理鬓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让他进来。”

小林子跪在方贵人面前，头都不敢抬，身子微微发抖。他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心里害怕，但十两银子的诱惑太大了。

“别怕。”方贵人声音柔和，“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小林子声音发颤。

“温宜公主最近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比如，提到什么人？”

小林子想了想：“回方贵人，公主前几日夜里说梦话，说了……说了‘姨姨，抱’。”

方贵人的眼睛眯了起来：“还有呢？”

“还说了‘干娘，来’。”小林子回忆着，“就这两句，别的奴才没听清。”

方贵人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姨姨”和“干娘”——姨姨是华妃，干娘是安陵容。温宜在梦里叫她们，说明贞妃平日里没少教她念叨这两个人。

“还有别的吗？”方贵人问。

小林子摇头：“没了。贞妃娘娘把公主看得很紧，平日里不让公主出门，也不让外人靠近。奴才送膳食也只能送到门口，进不去内室。”

方贵人点点头，让冬梅又拿了五两银子给他：“继续盯着。听到什么，立刻来报。”

小林子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冬梅关上门，走回来，压低声音：“主子，光凭这几句梦话，能治罪吗？”

“不能。”方贵人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这是证据。太后最恨的就是有人让温宜记住华妃。只要我把这些梦话告诉太后，太后就会知道，贞妃和安陵容还在作妖。”

她转过身，嘴角带着笑：“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等收集到更多证据，再一并呈给太后。到时候，看太后还怎么护着她们。”

冬梅点头：“主子英明。”

方贵人走回软榻前坐下，端起茶盏，心情愉悦地喝了一口。贞妃，你以为把小顺子调走了就没事了？永寿宫那么多人，你防不住的。

乾元十西年六月二十二，同日，永寿宫。

翠儿一首在暗中盯着永寿宫所有人的动静。她发现小林子最近有些反常——平日里蔫头耷脑的一个人，突然变得精神了，走路都带风。而且，他总往储秀宫的方向张望。

“娘娘。”翠儿在贞妃耳边低声说了自己的发现，“奴婢怀疑小林子也被方贵人收买了。”

贞妃正在给温宜穿鞋，手顿了顿，抬起头：“小林子？负责送膳食的那个？”

“是。”翠儿说，“他最近手里宽裕了，昨儿还偷偷托人买了块玉佩。他一个送膳的小太监，哪来那么多银子？”

贞妃沉默了片刻，将温宜的鞋穿好，抱起她。

“母妃，怎么了？”温宜感觉到她的异样，仰头看她。

“没什么。”贞妃笑了笑，“母妃在想事情。”

温宜点点头，低头继续玩红包。

贞妃抱着她走到窗前，压低声音对翠儿说：“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小林子，看他跟谁接头。还有，从今天开始，温宜的膳食你亲自去取，不要经过小林子的手。”

翠儿应了。

贞妃又说：“找个理由，过几天把小林子也调走。但不能太急，免得方贵人起疑。”

“奴婢明白。”

贞妃抱紧温宜，心里沉甸甸的。方贵人收买了小林子，从小林子嘴里听到了什么？听到了温宜说梦话？听到了温宜叫姨姨和干娘？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温宜。温宜正专心致志地玩红包，小脸上带着天真的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温宜，对不起。母妃没能保护好你。你的梦话被坏人听去了。但母妃会想办法的，会把所有坏人都赶走。

乾元十西年六月二十二，同日，延禧宫偏殿。

安陵容收到了翠儿传来的消息——方贵人收买了小林子，听到了温宜的梦话。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沉默了很久。方贵人收买了两个人了，小顺子被调走了，又来了小林子。这说明方贵人不会放弃，她会一首查，一首盯，一首等。

“宝鹊。”她叫来宝鹊，“你告诉翠儿，让贞妃娘娘尽快把小林子调走。还有，让贞妃娘娘在温宜睡前喂她喝些安神的汤药，让她睡沉些，不说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