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藏在袖子里的小画

乾元十西年七月初二，永寿宫。

温宜起得比平时早。贞妃还在梳洗，她己经自己穿好了鞋，趴在桌上，面前铺着一张纸，手里攥着笔。翠儿端水进来，看见她趴在桌上，笑道：“公主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温宜没抬头，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翠儿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画了一个大人，一个小人，大人牵着小人。大人穿着蓝色的衣裳，小人穿着红色的衣裳。

“这是谁呀？”翠儿问。

温宜把画捂住，摇摇头：“不告诉你。”

翠儿笑了，没有再问。她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去铺床。温宜趁机把画折好，折成小小的一块，塞进袖子里。然后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贞妃面前。

“母妃，我想去御花园玩。”

贞妃正在梳头，手顿了顿：“不行。”

“为什么不行？”温宜撅嘴，“太后娘娘不是不让坏人查了吗？”

贞妃愣了一下。温宜怎么会知道太后不让查了？她看了翠儿一眼，翠儿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温宜，谁告诉你的？”

“我听你跟翠儿说的。”温宜说，“你说太后不让查了，方贵人不会来了。”

贞妃喉咙一紧。她跟翠儿说话的时候，温宜在睡觉，她以为温宜睡着了，没想到温宜听见了。

“母妃，我想去看花。”温宜拉着她的衣角，“我在屋里待了好久了，都快闷死了。”

贞妃看着她，心里挣扎了很久。太后确实让方贵人停了，方贵人明面上不会再来查了。温宜在屋里关了快两个月，从一个穿夹袄的春天关到了穿单衣的夏天。再关下去，孩子真的要关出病来了。

“只能去御花园，不能去别的地方。”贞妃终于说，“只能玩半个时辰，不能乱跑，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温宜高兴得跳起来，扑进贞妃怀里：“母妃最好了！”

贞妃抱着她，心里却有些不安。她叫来翠儿，低声吩咐：“多带几个人跟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温宜。尤其是方贵人的人。”

翠儿点头。

贞妃给温宜换了一件淡粉色的小旗装，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系着红绳。温宜站在铜镜前照了照，满意地笑了，然后偷偷摸了摸袖子——画还在。

御花园里，荷花还在开着，但己经过了最盛的时候，有些花瓣开始落了，漂在水面上，像一艘艘粉色的小船。温宜蹲在荷塘边，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锦鲤，高兴得拍手。

“翠儿，你看，红色的鱼！”

翠儿蹲在她旁边，笑着点头。

温宜看了一会儿鱼，又去看花。她摘了一朵红色的月季，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香气扑鼻。她把花递给翠儿：“帮我拿着，我要带回去送给母妃。”

翠儿接过花。

温宜又往前走，走到一座凉亭前面。凉亭里没有人，她跑进去，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假山。

“翠儿，那边有个山洞。”温宜指着假山，“我想去看看。”

翠儿摇头：“不行，太远了。娘娘说了，不能乱跑。”

温宜撅嘴，但没有坚持。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画，打开看了看。画上的大人牵着小人，大人穿着蓝色的衣裳，小人穿着红色的衣裳。

她看了很久，又把画折好，塞回袖子里。

“翠儿，我们回去吧。”温宜忽然说。

翠儿有些意外：“公主不玩了吗？才出来一会儿。”

“不玩了。”温宜摇摇头，拉着翠儿的手往回走。

她走得很急，像是在赶什么。翠儿不知道她怎么了，只好跟着她往回走。

回到永寿宫，贞妃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温宜回来了，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宜没回答，跑进屋里，关上门。

贞妃和翠儿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宜关上门后，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画，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她踮起脚尖，把画塞进柜子最深处，塞在叠好的被褥底下。然后她关上柜门，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贞妃推门进来，看见她站在柜子前，问：“温宜，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温宜转过身，笑得眼睛弯弯的，“母妃，我饿了。”

贞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柜子，没有追问，让翠儿去端点心。

温宜坐在桌前，吃着点心，心里想着：画藏好了，等干娘来了，再拿给她看。

那天夜里，贞妃等温宜睡着了，悄悄打开柜子，翻开了被褥底下。她看见那张画——大人牵着小人，大人穿着蓝色的衣裳，小人穿着红色的衣裳。大人的脸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个温柔笑着的女人。

贞妃拿着那张画，站在柜子前，站了很久。